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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男的不要捡

第30章“尔等将我的妻,当作玩物进贡?”

【作者有话说】 篇幅有限写不开,只好放正文里,不想看可以跳过。 问大家想不想要HE,是因为我心里清楚,这一章过后,剧情就要往更残酷地方走了。看到好多读者想要HE,我确实被绊住了,甚至不敢往下写。作者总是容易内耗,知道大家现实里已经够累,都想在书里找点圆满。 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按最初的心走,按剧情走,按人物的命运走。 之前我就和部分读者聊过想改结局的事,但是从头到尾出发点和落脚点都是忍冬,从来不是为崔琰。 按照那条既定的线走下去,忍冬还要承受更多伤害,后来写得我实在不忍心了,才想改。大家心里的HE,多半是希望崔琰不再伤害她,两人能好好在一起;而我想要的HE,本质也是这个——不让忍冬再被伤害。 崔琰的结局早已固化,改不了,我从来没想过要为他开脱或是给他圆满。 也顺便回应一个说法:我不过花了几章铺垫他的童年和性格成因,就被说爱男,对我而言真的不太公平。 我写不了天生坏种,也打心底厌恶毫无缘由的恶,我始终认为,一个人的好坏,离不开基因与成长环境的塑造。 我若是不铺垫崔琰的过往,不把他的行为逻辑写完整,那是创作的懒惰和敷衍,是对读者不负责任,是我作为作者的失职。 最后,本章迟更,一是因反复修改仍不甚满意(先凑活着看);二是内容审核较严。 提前打个预防针: 接下来请做好BE的准备。 从这章开始,大家就能见识到赤裸的人性之恶。 ——————分割线—————— 那沉默压下来,像块石头,压得人喘不上气。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带着笑,是那种练出来的、黏在脸上的笑。 “崔侍郎容禀。” 那人清了清嗓子,“下官等日夜搜寻,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此女寻得。此女虽是个哑的,倒也清秀。下官等想着,今儿正是除夕,又是侍郎千秋,便斗胆自作主张,将此女充作两份礼,一并孝敬侍郎。” 顿了顿,没人应。 他又往下说,声音矮了几分,往人耳朵里钻。 “下官等不敢僭越。只是想着……侍郎操劳多日,也该松快松快。此女已收拾妥当,今夜……便请侍郎享用。比起那些寿桃寿面,想来……别有一番滋味。” 话说完了,没人接。 那人的笑还挂在脸上,大概开始僵了。 他干咳了一声,“下官等一片心意,还望侍郎笑纳。若侍郎不嫌——” “箱子打开。” 崔琰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在地上。 我听见有人上前,箱盖被掀开。 光涌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看见头顶的房梁,朱漆的,描着金,灯烛照得满室通明。 他站在灯影里,背对着光,脸看不太清。可他站在那里,我就知道是谁了。 玄色锦袍,头发束着,没戴冠,光从他身后漫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箱子里,我被他罩在那片影子里,浑身都是凉的。 他低头看着箱子里的我。一动不动。 我看不清他的眼睛,我只知道他在看我。那种看不是看,是压,像一块石头悬在头顶,不落下来,就那么悬着。 另一个人开口了,带着点意味深长的东西:“侍郎放心。身子已收拾干净了。该服用的都用了……夜里……侍郎只管取乐,不会闹的。” 崔琰只垂着眼,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不笑,不怒,也不说话。 片刻,他才缓缓蹲下身,袖口落下来时,微不可察地晃了一晃。 他伸出手,指尖先落上来。 指腹冰凉,擦过我额前乱发,再沿颧骨缓缓往下。 一路都稳,只到我嘴角时,忽然顿住。 他盯着那团糊的胭脂,盯着这张被人摆弄过的脸,半晌没动。 下一刻,指节猛地一攥,眼梢染了抹红,像被人狠狠掐了一把,又强自按下去。 那只碰过我的手,垂在身侧时,指尖兀自轻轻发颤。 管事的只当是崔琰动了兴致,脸上堆起一层油光,凑上前低声笑道:“侍郎尽管宽心。您不好出面的、不好开口的,下面的全都替您办妥了。人干净、温顺,安心受用便是……” 话未落地。 崔琰只一抬手,那管事的笑声立刻卡在喉咙里,四下里一下子静了。 我在箱中,浑身软得提不起半分力气,只看得见他紧绷的下颌线,牙关咬得死紧。 他目光扫过阶下一群人,一个一个看过。 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尔等,将我的妻,当作玩物进贡?” 话音一落,空气瞬间凝固。 那些人的血仿佛被一下子从脸上抽走,变成了纸一样的白。 众官都僵在原地,眼睁着,嘴张着,半天回不过神。 直到,阶下一个小吏,喉间漏出一声,“啊?” 声音刚出来,自己就捂住了嘴,浑身发抖。 那位刘使君身为一州刺史,脸上仍绷着不动,手指却已死死攥住玉带,他斜眼扫过身边的别驾、治中。 别驾腿一软,扑通跪地,“大人明察!此事与下官无关,都是底下小吏擅自做主!” 治中也跟着跪了,“此事下官毫不知情!都是刘使君吩咐的!刘使君说——” “住口!”那位刘使君看向崔琰,“大人,下官奉命寻人,只吩咐他们好生请来,从未说过绑人、下药。底下人办事不力,自作主张,下官确有失察之罪,甘愿受罚。但下官绝无亵渎夫人之心。” 他把「夫人」两个字咬得很清楚,说罢又悄悄觑了一眼崔琰神色,语气越发恭敬: “下官早知侍郎心有所属,只盼能将人安然送至,成全大人与夫人一番情意,何曾敢有半点不敬?” 治中趴在地上,听他一口一个夫人,顿时懵了,讷讷道:“使君明明说……” “本官说什么?” 刘使君截口打断,目光冷厉扫过治中,“本官让你寻人,你自作主张弄出这等腌臜事,事败便攀咬上官?” 治中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几下,再不敢出声。 别驾在一旁连忙跟着附和,连连叩首:“使君所言极是!都是下官等监管不严,糊涂办差,亵渎了夫人,万死难辞其咎!” 底下经办的小吏、差役听得明白,这是要把锅死死扣在自己头上。 当即有人疯了一般磕头,青砖被砸得咚咚作响:“小人只是奉命!是上头吩咐要寻人送与侍郎,小人不敢不从!” “小人若知是夫人,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一根指头啊……” 更有的慌不择路,哭着反咬:“是他们!是他们教的捆人、喂药,说这样才稳妥!小人只是听差!” 那别驾厉声斥道:“一派胡言!上官只令你们礼请,何曾说过绑缚下药?这等腌臜手段,出自你们这些卑贱小吏的心肠,我们便是想也想不到!” 说罢便要转头吩咐左右:“还不快与夫人松绑……” 崔琰一记眼刀,别驾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躬身垂首,再不敢多言。 待堂下哭喊稍歇,他才开口,语气漠然: “经手小吏,杖毙。” 侍卫应声上前,像拖死狗一般架起那些人。 哭嚎声撕心裂肺,从堂内拖到院中,一声尖过一声,渐渐低下去,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不过片刻,几条人命便没了。 剩下的中层佐官,面如死灰,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崔琰看也不看,“摘印,革职,收监,奏报朝廷,永不录用。” 众人当即瘫软,涕泗横流,连哭都不敢大声。 刘使君上前一步,脸色惨白,仍强撑着体面:“属下御下无方,甘愿受罚,还望侍郎……” 崔琰抬眼,目光冷得像刀。 “停职待查,罪状驰传邺城,连坐宗族。” 刘使君身子猛地一晃,却终究没敢倒下去,只僵在原地。 崔琰只淡淡扫了左右一眼:“都拖下去,处置干净。” 侍卫应声上前,连扶带架,将满堂官吏一一带离。 方才还喧嚣谄媚的厅堂,片刻便空寂下来,只剩烛火噼啪作响。 人一走尽,他便没再说话。 就那样蹲在木箱前,垂着眼,微微缓了口气。 静了片刻,他才重新看向箱底的我。 他伸手过来,指尖先触到我嘴外缠紧的绸带,指节微顿,才一点点解开绳结。 我嘴里还塞着一团软布,闷得几乎窒息,他也慢慢抽了出去。 布条一离,堵了许久的气猛地冲出来,我控制不住地大口喘息,喉间又腥又涩。 口水混着止不住的眼泪顺着下颌往下淌,脸上胭脂花得一塌糊涂,黏腻发闷,一阵阵犯恶心。 他没说话,只是视线往下,落在我挤得发疼的脚上,伸手解开鞋上的布带,轻轻将绣花鞋褪了下来。 一直蜷缩紧绷的脚趾终于得以舒展,酸胀散了些,身体难得有一丝松快。 可我依旧软在箱底,动不了,也不敢动,只看着他垂在我身前的手,和那双沉得吓人的眼。 心里悄悄想,他把那些人都处置了,火气该是散了些,动作也还算轻柔,应当不会再为难我了。 或许,他真的收到了我那封信,知道是他母亲给了我路,给了我新名字、新身份,我才逃的。 这么一想,心里竟浮起一点微弱的侥幸。 他指尖微微一颤,取过一方冰凉的素帕,缓缓凑近,一下一下替我擦拭。 我张了张嘴,想开口说些什么解释。 可他先开了口。 声音很低,很轻,却像把那两个字在齿间反复磨碎了才吐出来: “沈……霜。” 这两个字一落,我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刚才那点侥幸,刹那碎得干干净净。 我猛地一挣,想撑起来,可浑身软得像泥,只在箱底抖了一下,半点也起不来。 心头慌得发紧,我下意识扫了一眼四周——崔弘呢? 往日崔琰稍有冲动,崔弘总会在旁低声劝上两句,可四下空空,半点人影也无。 他看着我慌乱的模样,眼尾微微一沉。 “好名字。” “倒是让我好找。” 他没有停手,依旧垂着眼,一点点擦过我的嘴角,擦过下巴,擦过脸颊上糊掉的脂粉与泪痕。 动作看着轻,手却在不易察觉地抖。 那点细微的颤,顺着素帕细细传过来,落在我皮肤上,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着。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了我的下颌线。 只这一下,我浑身猛地一僵。 体内一团闷火猛地炸开,我大口喘着气。 软骨散的劲儿我是知道的,浑身发虚,四肢提不起力。 可现在不对。 不止是软。 那股从腰腹底下慢慢腾起的潮热,本还只是隐隐闷烧,被他这一碰,瞬间轰地炸开。 然后,一种黏腻、沉浊的燥意,像阴雨天捂在被子里的潮热,一点点往四肢窜。 我身上是凉的,指尖凉,后背贴着木箱也凉,唯独那一处,像埋了一小团火,闷头烧。 我死死咬住下唇,咬得发疼,逼自己把那股子燥热咽回去,把那声要漏出来的气音堵在喉咙里。 可越压,越难受,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气息,清冽,又带着和陈望身上相似的沉厚味道。 只这一点,就让我浑身发紧。 眼前的脸,是崔琰。 可那呼吸,那体温,那指尖的触感,又死死扣着我记忆里的影子。 意识被生生扯成两半,一半沉在药火里昏聩趋附,一半疯了似的尖叫—— 这是崔琰,不是陈望。 绝不是。 我只能死命咬着下唇,用力再用力,只有疼,才能拽着我不让我彻底沉下去。 他忽然停了手,目光沉沉落在我脸上,一瞬不瞬。 下一秒,他已伸手,将我打横抱起。 大手隔着绸裙贴在我腰侧,像一块冰落在烧红的铁上,我腰猛地一颤,体内那股火瞬间缠上那点凉意,怎么也甩不开。 他将我放在床榻上,转身拧了块湿布,凉丝丝地敷在我脸上,一点点擦干净我脸上的脂粉。 可他的手每碰一下,每撩开我一缕黏在脸上的发丝,每一次呼吸扫过我额头,我身上那股劲儿就往上窜一分。 我拼命忍着,牙关咬得发颤,“走……求你……出去……” 他无动于衷,只静静望着我,眸色深暗得像沉了整夜的寒水。 静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他才缓缓出声,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为什么。” “我对你,不好吗。” 他的语气甚至没有质问,没有怒意,只有一片茫然的空。 他垂下眼,像是委屈,语气更哑: “我现在……一无所有了。” “你还要我怎样。”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根本无力思索他在说什么,只看见他嘴唇一张一合,声音碎碎砸进耳朵里。 “求你……出去……”我浑身软得像滩烂泥,泪混着汗滑下,只拼命偏头,抬手去推他的手。 手抬到半空便坠下来,“走……走……” 他眼神越来越沉,黑沉沉压下来,叫人喘不过气。 下一瞬,他丢开布巾,指尖落在我唇上。 我的唇本就被药烧得湿软,又被自己咬出腥血,他指尖微凉,一触上来,我浑身猛地一颤。 他没有挪开,反倒指腹用力,碾开我紧咬的牙关,不让我再咬自己。 指尖依旧贴着我的唇瓣细细摩挲,不轻不重,不缓不急,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勾引。 我的神智晃得快要散架,眼也睁不开,只剩最后一丝清明在嘶吼—— 陈望不会这样碰我。 陈望不会这样摩挲我的唇,不会这样玩弄。 这是崔琰。 是崔琰。 我痛得快要疯掉,意识在崩塌边缘来回晃荡,只剩下哀求,“你走……求你……出去……” 他无动于衷,依旧看着我,指尖仍按在我唇上,不缓不急,一下下碾着。 不是安抚,是磨,是挫,是一点点磨着我的性子,磨着我仅剩的气力,叫我求也无用,躲也无处。 我心里翻江倒海,只想撞开他,只想挣开这只手,滚得越远越好。 可身子软成一滩烂泥,连抬半分力气也没有,只能任他摆布。 他忽然加了几分力,指腹在我下唇重重一掐,又旋着碾了半圈。 那一点疼混着药火猛地窜上来,我浑身骤颤,喉间一松,一声轻吟再压不住,直直漏了出来。 他盯着我,眼色一沉,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药效来得比我想的更烈,如潮水漫顶,神智一层层被剥得干净。 我再撑不住,张着干裂的唇,气若游丝,只剩最后一点本能的乞怜: “……解药……给我……” 他没有答,缓缓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我的额头上。 呼吸相缠,烫得吓人。 他没有动,就这么抵着我,轻声道: “没有解药。” 一句话,浇灭了我最后一点指望。 四肢百骸里那团火烧得太凶了,烧得我头疼欲裂。 我茫然抬头,床头那盆凉水就在眼前。 白瓷盆,清清的水,看着就冷,看着就干净。 我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了命往那边凑,我想把头埋进那盆水里,想把脸上的热、身上的躁、心里那点肮脏又不堪的渴望,全泡烂、泡透。 崔琰手一伸,扣住我后颈,轻轻一拎,便把我拽了回去。 他将我按在他怀里,指尖掐着我后颈,不让我再动。 我挣扎不动,只能徒劳地抖着,眼泪混着汗水糊了一脸。 他盯着我,目光一点点沉下去,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潮。 我头发乱了,脸蹭到他温热的掌心,指尖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抓着他的衣袖。我想找个凉的、沉的东西压一压,可他身上是热的,他的怀抱是烫的。 药劲在这一刻彻底炸开,我浑身一颤,那股被压抑的渴望压过了恐惧。 眼前的人影晃了晃,变得模糊不清。 是陈望……好像是他。 那是我唯一能靠近、唯一敢靠近的人。 我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得更紧,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 他喉间又一滚,呼吸沉重。 下一瞬,他低头,狠狠吻下来。带着久压的隐忍,一口噙住我的唇,带着滚烫的气息,卷着我的呼吸,卷着我脸上的泪。 他扣紧我后颈,不让我退开,吻得又重又急。 片刻才稍稍抬首,气息乱得发颤,额头抵着我,睫毛轻抖,胸口剧烈起伏。 “你明明知道我舍不得。”他声音哑得发涩,“……为什么要逼我。”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收,将我整个人放倒在床榻上,俯身压了下来。 低头便吻,落得又急又乱,先吻过我的额头,再碾过脸颊,一路向下,缠上脖颈。 脸埋在我颈间,带着近乎失控的沉哑:“忍冬,把你给我……” 我能感到他的呼吸重得发颤,喘息细碎,只一味地贴近、厮磨,眼神也一点点暗下去,手顺着我颈,滑下,扣住我的腰,动作不再克制。 他稍稍抬起身,低头再度吻上我的唇,辗转厮磨,又沿着眉眼轻轻吻过。 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颤:“忍冬,你会说话了……真好……” “叫我的名字。” “我叫什么……” “忍冬,叫我……叫我的名字。” 我神志愈发模糊,眼前一片昏茫。 这般温热缠绵,这般贴近,竟像极了梦里才有的光景,羞耻混着一丝虚妄的安稳慢慢浮上来。 我喉间发颤:“陈……” 身上的人骤然一顿。 下一瞬,颈侧猛地一疼,他狠狠咬了下来,力道狠戾。 疼得我瞬间抽气,眼前那层迷乱的雾霎时散得干干净净。 眼前人不是陈望。 是崔琰。 惊恐瞬间炸开,我魂飞魄散,整个人蜷起来,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张着嘴,发出嘶嘶的声音。 他的手从我手腕上松开了。 我听见他解自己衣裳的声音,布料的窸窣声,玉带扣碰到床沿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我不想……”我的眼泪砸在枕上,“我求你……你出去……” 拼了最后一点力气,我从他身侧滚下去。身子跌在地上,闷的一声。 我已经想不出别的法子了。理智早被药劲与恐惧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最原始、最卑微的念头—— 上回我跪他,他终究是放了我。 这一回,是不是也能。 额头磕下去。 “我求你……放过我……” “求你……我给你磕头……” 身子直不起来了,软成一摊,伏在地上,像一块被揉烂了的布。 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听见他的呼吸变了。重了,急了,像什么东西被压久了,终于压不住了。 他的手伸过来,扣住我的臂弯,把我从地上拎起来,力道大得像要把我胳膊卸下来。 我的脚离了地,又落下去,落在榻上。 后背砸在褥子里,陷进去。 他压上来了,身子很重,手扣着我的腰,唇贴着我的耳朵,滚烫的呼吸喷在我耳廓上,烫得我浑身一抖。 “你越求我——”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像咬碎了吐出来的。 “我越要。” 他不叫我说话,我也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他把我死死按在榻上,脸埋进我颈窝里,狠狠地嗅。 我抬手推他,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襟,他便更用力地收紧手臂,胳膊勒得我骨头生疼。 他在我颈间寻着、磨着,像是在找一件丢了很久的东西,找不着,便发狠地在我锁骨咬了一口。 紧跟着,他伸手捉住我的手,十指交错,狠狠按在枕头上。 下一瞬,尖锐的疼痛炸开,一阵紧过一阵,疼得我喘不过气。 他闷哼了一声,声音又沉又颤,贴在我颈窝闷闷传来:“你咬我了。” 我想吐,好像我在主动,好像我在邀请,好像我也是这场交媾的同谋。 疼是真真切切的,从身子底下慢慢扎开、蔓延开的钝重痛楚,像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撕裂、碾磨。 可药雾裹着我,四肢百骸都发虚,痛得沉,痛得闷,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钝钝地撞过来,我的魂儿飘在半空中,冷冷看着这具身子被人磋磨。 不知是药劲没散,还是疼得过了头,偶尔,身子会不受控地一颤,喉间漏出一声闷哼,自己也分不清是疼是别的什么。 可那点微末的异样,一撞进彻骨的疼里,瞬间就被吞得干干净净。 意识昏茫,像浮在深水里,不上不下,不死不活。 从前那个忍冬,已经在这一夜里自己把自己化掉了。 我不再是忍冬,不再是沈霜,只是一件被攥在掌心、随意摆弄、没有声息的物件。 他有时慢下来。慢的时候他会摸我的脸。他的手是湿的,不知道是我的汗还是眼泪。他把我的头发拨开,露出额头,然后亲一下。 我在想,他为什么要亲一个物件。物件不需要亲。 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闷在我耳朵边上。我没听清。也可能听清了,但不想记住。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很慢,很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鼓。 我想起小时候,有一年冬天,我在雪地里捡到一只鸟。麻雀,翅膀断了,躺在雪地里,身上盖了一层雪,我把它捧在手心里,它的身子是软的,眼睛闭着,爪子蜷着,肚子还在微微地起伏。 我把手合起来,想给它暖一暖。暖了很久。它的肚子不动了。我的手心里,那只鸟的身子从软的变成硬的,从暖的变成凉的。 我想起那只麻雀。想起它的身子在我手心里慢慢变凉的感觉。想起我把手合起来的时候,它的爪子抵着我的掌心,痒痒的。想起它闭着的眼睛,细细的眼缝,像睡着了。 我想变成那只麻雀。 我想变成那只已经凉透了的、身子硬邦邦的麻雀。看不见,听不见,感觉不到。 可下一刻,混沌又翻上来。 我不是麻雀。 麻雀不会疼,不会被人攥在手里揉来折去,不会浑身都像被火烧着又被冰浸着。 谁来救我。 这念头轻飘飘的,没根没底。 陈望呢? 我眼前猛地一红。是他的血,溅在我脸上,粘腻,稠得擦不掉。他倒下去的时候,甚至说让我忘了他。他彻彻底底把我扔掉了。 余音呢? 她那样刚烈的人,被人搓磨得只剩一把骨头,最后连个囫囵尸首都没有。她连自己都救不了,又怎么救我。 宋老爹,沈医娘…… 他们早早就走了,黄泉路远,怎么来救我。 那小禾姐呢? 我脑子里空了一下。 她一次又一次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如今呢?她会来吗?她会推开这扇门,拉我走吗? 不会了。 是她把我送过来的。是她把我交出去的。 她还笑着说,今日除夕,要一起包饺子,一起守岁过年。 可她现在在哪? 我不恨她。恨也费劲,恨也重。 我只是空,空得像被人掏走了五脏六腑。 人人都有来处,人人都有归处。 我也有爹娘,他们在哪儿,为什么不来救我。 我是他们的孩子啊。 母亲,你抱过我吗? 我记不得了。我只想缩成一小团,躲进你怀里,让你抱着我,像我当年抱着那只麻雀一样。就抱一会儿,就暖一会儿。 可你们在哪儿。 我想起沈医娘零星说过的话,她说我父亲是个斥候,斥候跑得快,死的也快,他在乱世里颠沛,早早死在了奔波路上。 母亲抱着襁褓里的我,大雪天里一路走,最后饿倒在沈医娘家门口。她把我留下,自己就去了。 你们自己都活不下去,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世上来。 你们不救我,不护我,不疼我,为什么要生我。 为什么要让我活这么久,为什么要让我受这么多苦。 ……爹娘。 我不是真的怪你们。 只是疼得太狠了,疼得不知道该抓着什么,只好抓着你们,胡乱问几句,你们别怪我…… 意识越来越轻,越来越散,到最后,连恨都没了,连怨都没了,连疼都摸不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在昏沉里浮浮沉沉,窗外渐渐有零星爆竹声,一声远,一声近。 直到某一刻,爆竹忽然密集炸开,映得窗纸一亮一暗。 是子夜了。 人间在迎新,在守岁,在放烟花,零星火光从窗缝漏进来,转瞬即逝。 窗纸从黑变灰,好像有人在外面慢慢地点灯,又慢慢地吹灭。反复了多少次,我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