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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男的不要捡

第37章大结局(一)

又有人问:“那他夫人呢?听说是个哑巴那位,那时候在哪?” 先生扇子一顿,“这位夫人,也是这段奇事中最苦的一角。诸位想,孤城之内,太守夫人本应主持内院,安抚家眷,稳定人心。可她不能言语,不能号令,不能应酬,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 所谓上不能安士族,下不能慰百姓,内不能理家事,外不能助太守。留在城里头,轻了说,被士族轻贱,重了说,乱兵一起头一个遭殃的就是她。 所以后来坊间都传——崔相那么精的人,早把她远远送走了。” 台下一片恍然,有人点头称是。 我心口猛地一震,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原来我一直都错了。 当年他仓促送我离开,结果颍川安然,我反而流离失所,还搭上崔弘一条无辜的性命,我一直以为是他弄巧成拙,现在看来,分明是慌不择路的保全。 我素来清楚,他从来都知道我身在吴郡,甚至隐隐察觉,暗中一直有人看护着落。 这些年我日日担心,怕他哪日反悔,又把我抓回身边拘着。可今日才猛然醒悟——他这些年不肯见我,或许根本不是恨,是怕。 怕看见我,就想起崔弘。 想起那个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最得力最忠心的家奴,那个近乎伙伴的兄弟,为了护我,死在流民的刀下。 那笔血债,是不是算在了我头上? 他心里,会不会有怨?怨我毁了他最信任的臂膀,怨我让他留下终身遗憾。 念头涌到喉咙,又被我生生按了下去。 罢了。 再想,也是徒增烦扰。 平安六个月大的时候,那天傍晚风凉。 她吃完奶昏昏睡着,小脸安安静静,小禾姐把她放平在孙歪头做的摇床里。 灰耳慢悠悠踏过来,低头凑近摇篮,温热鼻息轻轻铺在平安细嫩脸上。睡梦里的小家伙小嘴无意识抿了抿,身子微微蠕动,并未惊醒。 小禾姐低低笑:“灰耳倒是稀罕她。” 我坐在廊下拈着针线,指尖发沉,针悬在布上,半晌落不下去。 灰耳抬漆黑的眼,安安静静望向我。我慌忙垂下眼皮,心慌意乱往下扎针,一针直直歪偏。 目光落在驴身上,神思一瞬间往后沉,直直落回怀胎那时。 那时我腹肚高高隆起,身子笨重,虞苕牵它来院里陪我,它看我那一眼,我说不上来。 驴的眼睛是黑的,湿漉漉的。它看着你的时候,你不知道它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 可我觉得它在问我:他人呢? 我躲开了它的眼神,它便蹭过来,似乎知道我肚子里有个生命,它轻轻的蹭我的肚子。 我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耳朵。的左耳有一道旧疤,是陈望在时就有的,硬硬的像干了的老茧。 像陈望的手。他送我离开军营那天,牵着灰耳走山路的时候,摸了我的脸,他手上有茧,刮得生疼。 他笑着缩回去,说:“对不住,糙了。” 我比划:“不糙。” 他又伸手,轻轻摸了一下,说:“那再摸一下。” 那时正想着肚子动了一下。平安在里头翻了个身。我低头看着肚子,忽然浑身发冷。 陈望死在崔琰手里。我怀了崔琰的孩子。 自这天往后,我再不敢正眼瞧它。 我绕着院子走,看见它便侧身避开,它每每看见我,照旧缓步蹭上来,鼻头蹭我的衣袖,温顺又茫然,像是不懂我为何忽然疏远。 等到平安降生,它渐渐不再一味追着我。 许是闻见平安身上我的气息,许是懵懂晓得这小小婴孩是从我身子里出来,它日日凑向摇篮。 我攥紧手里针线,喉头发紧,酸意死死摁下去。 日子顺着槐树叶落,一寸寸往前淌,一晃又是春至。 平安一岁半了,性子日渐顽皮,就喜欢往灰耳身边凑。 她扶着墙根,一步一步挪过去,小手抓住灰耳的尾巴拽一拽。灰耳甩甩尾巴,没理她。 她又拽,灰耳往前走了两步,她没松手,被拖着滑了一截,屁股墩在地上,愣了一瞬,爬起来又追。 这孩子,手怎么这么欠,下手没个轻重,揪耳朵、拽尾巴、薅鬃毛,什么都敢干,灰耳也是脾气好,换头驴早尥蹶子了。 小禾姐在院子里收被子,看见了,喊:“平安,别拽驴尾巴啊,它踢你。” 平安不听,她绕到灰耳前面,抱住它的脖子。灰儿低下头,鼻息喷在平安脸上,热烘烘的。 平安被喷得眯了眼,咯咯笑,伸手去摸灰耳的耳朵,手指在上面来回蹭,像在摸什么稀罕物。 灰耳没躲,耳朵抖了抖,又不动了。 盛夏之后,天一日比一日凉。转眼入了暮秋,离平安两岁生辰也近了。 平安晨起便缠人,小嘴咿呀,心心念念要街上的吴郡酥焦饼。这饼是当地吃食,油酥裹糖,外脆里软,一街孩童都馋。 小禾疼她,一早揣了铜钱,出门往街口饼摊去买,我闲来无事,便跟着她一道出门。 街口摊子烟火翻涌,老刘头支着油锅煎饼,面团摔在案板噼啪作响,滚油滋滋冒泡,白雾裹着焦香四散。买饼的人挤作一团,挨挨擦擦围着锅边,都赶着抢热乎的。 小禾二话不说扎进人堆,踮着身子往里挤,隔着人头朝着老刘头高声喊:“刘伯!给我装五块鸡冠酥!要顶焦的!” 人堆拥挤嘈杂,我没挤进去,便停在人群外围的石阶边上站着,远远看着小禾在里头张罗。 三五个闲汉蹲在长凳上,捧着粗瓷茶碗,咬着热饼闲谈,话音混着油烟飘过来,不用细听就知是崔琰。 这两年吴郡市井,百姓茶余饭后,张口闭口总绕不开他,他权势太大了,人们不是说朝堂任免,就是说世家纠葛,偶尔也有人随口品评样貌气度。 大街小巷,十人闲谈,八人说他,听得多了,早见怪不怪。 我坐在石凳上,听着周遭细碎的闲话,风吹过街边落尽叶子的树枝,忽然恍惚。 原来我和他分开,已经快要三年。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熬着,没有波澜,没有响动。从前那些兵戈、争执、屈辱、隐秘的温柔,像落进泥土里的秋叶,慢慢就腐在了寻常烟火里。 周遭的闲谈还在断断续续飘过来,细碎、嘈杂,漫无边际。 直到我听到有人说: “诶,听说了没?崔相又递辞呈了,第三回了。” “真的假的?那位置多少人眼红,他倒好,往外推?” “人家那是聪明。颍川崔氏什么门第?回乡当老太爷不香?搁朝堂上天天跟人掐,累不累啊。” “也是。前阵子他压那几家士族,够狠,但也确实该压。那几家把田都圈到天边去了,咱种啥?” “要我说啊,崔琰这人吧,也不算太坏。就是手太黑,杀心重。但你反过来想,这世道,手不黑能坐稳?” 周遭几人纷纷点头附和,桌上茶水轻晃,一时没人接话。 半晌,靠里坐的汉子压低身子,凑过来压着嗓音,神神秘秘开口:“说起来,崔相私底下的事,你们听说了没有?” 桌上安静了一瞬。 “什么事?” “养外室呀。” “真的假的?” “怎么不真?我表兄的连襟的大舅的邻居亲眼看见的。” “看见什么了?” “看见有个男人钻进城西巷子里,穿黑衣,戴着帷帽,看不清脸。但那个身量,那个气派——”那人比划了一下,“除了崔相,谁有那个派头?” “你表兄的连襟的大舅的邻居?”有人嗤了一声,“得了吧,你表兄的连襟的大舅的邻居能认出来崔相?” “哎呀那就是他!我跟你打赌,就是!” 旁人诧异抬眼:“怎么能叫外室?早先不是传言,他民间有个原配妻室?” “呸,算什么妻,崔氏高门大族,正经婚嫁,必要三书六礼、媒妁父母、仪仗迎门,满城皆知才算数。” “这些规矩半点没有,无媒人无婚书,凭空躲在乡野小院。单凭他一人随口一句话,便是妻了?咱们可不认。” “就是,哎,他那外室可不一般,我听说那女人以前是个暗娼,在颍川的时候就——” “老天爷!崔相知道吗?” “知道又怎样?迷上了呗。男人嘛,碰上狐狸精,走不动道。” 有人啐了一口:“什么狐狸精,就是个婊子。崔相也是瞎了眼。” “人家是丞相,你管得着吗?” “丞相也不能养婊子啊。传出去好听?” “已经传出去了!这不满大街都在说。” “我听说啊,女的还挺好看,带着个丫头……” “在哪?你倒是说个地方!” “那可不能说。说了出人命。” “出什么人命?老子去把她揪出来!让她跪在街上,让大伙看看崔琰养的是个什么货色!” “就是!一个破鞋,躲起来就没事了?她勾引丞相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哎……你们别瞎嚷嚷。那女的是个流民出身,崔相早年认识的,又不是她主动勾引……” 有人一把推开他:“你给她说话?你是不是也睡过她?” “你他娘的嘴巴放干净点!” “我嘴不干净?她裤裆干净?一个流民,凭什么攀上丞相?不是靠裤裆是靠什么?” “你……粗鄙!” “我粗鄙?我说的是实话!吴郡那边好几个大户都放了话,谁找到那娘们儿,赏钱!找到了拉去官府,告她个「妖媚惑人」!” “对!直接拉去街上!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 我气得浑身皮肉发颤,心口堵得发闷,呼吸沉得喘不上。 自问从不曾招惹旁人,偏偏世人凭空捏造脏污,把万般不堪尽数扣在我身上。 这时,一道清瘦修长的身影,从人群后头快步拨开众人,身形端正,脊背挺直,站在一众吵骂的人面前,一言不发。 方才叫嚣的众人看到他之后,骂声越压越小,个个闭紧嘴巴。 “说啊。”青年开口,“怎么不说了?” 满堂死寂,无人吭声。 青年看向头前骂得最凶的那人:“你见过她?” 那人摇头。 “她认识你?” 那人又摇头。 “那你骂什么?” 那人涨红脖颈:“外头都那么传——” “外头传你是条狗,你就是狗了?”青年声音不高,凉得刺骨,“你娶不上媳妇,是你没能耐。你骂她干什么?她碍着你了?” 那人张着嘴,半句也吐不出。 青年目光缓缓扫过周边:“你们骂得这么欢,不过是自觉窝囊。朝堂纷争不敢插嘴,世家跋扈不敢置喙,邻里分毫亏空都不敢理论。偏偏对着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个个能耐滔天,恨不得撕碎践踏。” 又有人喉头滚动想要辩驳,旁边人连忙伸手按住衣袖,眼神慌忙示意闭嘴,那人终究垂下头,不敢多言。 青年慢悠悠抽出袖中手,慢条斯理理好袖口:“这些流言,皆是世家朝堂故意放出来。要扳倒丞相,便拿一介女子当刀子。这帮人背地里巴不得你们闹得越凶越好,拿你们当棋子使唤,借着市井口舌除掉眼中政敌!你们一窝蜂跟着起哄张嘴唾骂,白白给权贵当刀当狗!” “堂堂男儿,利刃不敢朝上,只敢往弱女子身上扎,卑劣难看。” 说完,侧身跨步,转身就走,一缕天光斜斜扫过侧脸,眉眼轮廓撞进我眼里。 我怔住了。 是陆二郎,他手腕提着满满一提食盒,层层油纸裹着各样酥饼糕食,沉甸甸坠在臂弯。 他样貌寻常,为人宽厚,我们都以为他不善言辞,却偏偏一身温顺底色里,藏着锋利的骨头。 心头又惊又涩,一片滚烫酸胀往上涌。 想起旁人都说陆家二郎不过是个庶出的闲人,配不上杨家嫡次女。可我这会儿看着那个背影,只觉得杨婉真是嫁了个好人。 像陈望一样的好人。 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的,回头看,却像翻书,哗啦啦就过去了。 平安两岁半的时候,我们五个人挤在那间小宅子里,小禾姐身体慢慢好起来,郁结之症在我隔三差五的针药调理下散了大半,她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这几年,州郡里渐渐松了女子营生的规矩。 从前女子经商,要托夫家、托父兄名色立市籍,铺契、牙税、市官勘验,无一不靠男子出面,女子自己连正经铺面都落不下名。如今新令下来,女子亦可独立注籍开店,纳税合规,便与男商一般受官府护持。 正好,我们漆烛铺旁边原是一家杂货铺,掌柜的老两口干不动了,要回江北老家,铺子便空了出来。 孙歪头找我商量:“盘下来吧。前头开店,后头住人,比现在宽敞。” 我犹豫了几天。这些年我医术渐长,给妇人看病的名头在阊门一带慢慢传开了。从了缘师父那里学的骨针之法,专治妇人郁结、气血不通。 了缘师父曾说这针法传自西域,中原少见,妇人病多半是气血淤堵,骨针刺进去,顺着骨缝走,比寻常针灸深三分,也灵三分。 我信了,因为小禾姐的病就是靠它一点点好起来的。 盘铺子的钱,是这些年攒下的。给妇人看病,诊费不高,但积少成多。街坊邻居谁家媳妇头疼脑热、月事不调,都来找我。我从不拒人,一来二去,铺子便有了名字——「平安堂」。 新铺子比原来大了一倍。前头两间打通,一间诊室,一间药房,后头隔出三个小院,五个人住得宽松了。孙歪头把他的漆烛铺挪到左边,两家挨着,中间开了扇小门,平日来来往往很方便。 平安四岁那年,学堂开始收女童了,她年纪不够,孙歪头便先教她些粗浅防身的拳脚。每日从草堂回来,爷孙俩在院子里比划,平安扎着马步,小脸绷得紧紧的,嘴里喊“哈”,一拳打出去,倒也有模有样。 五岁半,学堂收了。平安背着小布包,辫子一甩一甩地走进去,回头看了我一眼,笑得眼睛弯弯的。从那以后,每天傍晚,孙歪头必定亲自去塾外接她,一步不离。 这些年,除了看病,我还做了一件事。 吴郡衙门不知什么时候放开了女仵作的限制。我想起崔琰在邺城的时候,对我说要逐步放开对女子的限制,先从基础开始,推女子入学、允许女子从事某些贱籍之外的营生,慢慢推行到各州郡。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他的手笔。但那姑娘去报名的时候,我站在衙门外面看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酸涩的,又带着一点感激。 那姑娘叫阿檀,户房书吏的女儿,读过书,胆子大,不怕死人。她是吴郡第一个报名考仵作的女子,消息传出去,满城议论,说什么的都有:“女人验尸?晦气!” “死了人还不够,再沾上女人的手?” “她男人不管?” “好好的闺女,干这个,以后谁敢娶?” 后来我见到了阿檀。 她穿着衙门发的皂衣,头发束得紧紧的,瘦得像一根竹竿,背却挺得笔直。她跟着老仵作进了停尸房,门关上了。一个时辰后出来,她蹲在墙角吐了。 第二天又去了。出来的时候脸白得像纸,没吐,扶着墙站了一会儿,走了。 第三天,她站直了。 我是在她验第一具尸体的时候,真正记住她的名字的。 那是一个溺水的老翁,家属说是失足。阿檀验完,在验状上写了几行字。 「口中无泥沙,指甲无泥痕,颈部有勒痕,非溺死,系勒杀后弃水。」 老仵作不信。开棺重验,颈骨果真有裂痕。凶手是老翁的继子,贪图家产,勒死后推下河。 案子一翻,满城哗然。 “那阿檀……还真有两下子。” “有两下子又怎样?还是女人。” “女人怎么了?人家翻的案,你们男人验了三回都没验出来。” “那你娶她?” “……那不行,我家丢不起那人。” 偏见这种东西,不会因为一桩案子就消失。但阿檀不在乎。她继续验,一具一具地验,一桩一桩地翻。半年里翻了四桩旧案,都是被压了多年的冤案。 街面上开始有人说:“阿檀验尸,比男人还准”。 但说完总要补一句,“就是可惜了,是个女的。”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帮她验尸的呢? 大概是阿檀忙不过来的时候。她一个人管半个吴郡的凶案现场,有时候一天跑两三处,回来还得写验状、画尸图,累得趴在案上就睡着了。我懂些筋脉骨络,能帮她看看伤口的形状、骨裂的方向,说不上是正经仵作,顶多算个帮手。 可阿檀不这么看,她说:“你绝对有底子,还有骨针之法,又日日给人看病,懂骨头懂经络,比那些只会照本宣科的强多了。” 她拉我去衙门补了个名头,不算正式编制,拿的是外聘的润笔。我更在乎的是,能否替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人,说一句公道话。 像宋老爹那样,为余音和小满那样的人说公道话。 我第一次跟着阿檀去验尸,是个雨天。 一具溺死的男尸,泡了三日,面目全非。衙门里的人都捂着鼻子站得远远的,看我和阿檀蹲在尸体旁边。她翻眼皮看瞳孔,我摸骨头看伤处。 旁边有人嘀咕。 “沈大夫怎么也干这个?” “晦气。她平时还给咱们看病呢,这双手碰完死人再来碰活人……” “你小点声。你媳妇的病还是人家治好的。你上个月腰痛,谁给你扎的针?” 那人闭嘴了。 我蹲在地上,假装没听见,手没停。心里却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阿檀被人骂,没人替她说话。但我不一样。阊门一带的妇人,大半都找我看过病。谁家媳妇产后血崩,是我一针扎回去的,谁家女儿痛经痛得打滚,是我几副药调好的。 慢慢地,那些闲话就变了味道。 “沈大夫去当仵作了?真的假的?她不是大夫吗?” “大夫就不能当仵作了?大夫懂骨头懂筋脉,验尸比那些半吊子强。” “那……也不是不行。反正她手底下救过那么多人,碰碰死人怎么了?” “沈大夫那是本事。你以为仵作谁都能当?得懂骨头、懂筋脉、懂药、懂毒,满吴郡你找一个出来?” “那倒也是……她给咱看病那手骨针,没几年功夫下不来。” “仵作怎么了?仵作是替死人伸冤的。死人不会说话,仵作替他们说。这活儿,积大德。” 又过了些日子,风向转到了阿檀身上。 “那个阿檀,你们还骂不骂了?” “谁骂了?我可没骂过。” “你没骂?上回你说人家嫁不出去的是谁?” “……那我说错了还不成?人家那是干正事。翻了好几桩冤案了,比那些吃干饭的老仵作强。” 慢慢地,夸女仵作的话开始多起来了。 不是一下子全转了,而是一点一点地渗,今天这个人说一句“女仵作细心”,明天那个人接一句“阿檀比老赵头强”,后天又有人补一句“沈大夫都干这个了,那肯定差不了”。 到了后来,竟有人开始说女仵作好了。 “我跟你们说,这女仵作啊,有男仵作比不了的地方。” “女人心细,你看阿檀验的那些案子,哪一桩不是从细节里翻出来的?” “那倒也是……上次那个溺死的,老赵头验了三回说是失足,阿檀一看就知道是勒死的。这眼睛,毒。” “还有沈大夫,人家那手,是摸活人的手,也是摸死人的手。” 也没人再说女仵作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