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醉后求子,蜜姐喊我老公?
第二部与第一部并无本质不同——依旧是贯穿始终的肢体碰撞,拳头与骨骼的闷响,汗与血的气味。
北美院线的数字略微上涨了些,多了两三百万。
这些零碎的细节被汇总成报表,最终会折算成某种更具体的认可。
吴鲸知道会有奖励。
但他没料到是五百万。
“后续还有别的。”
颜维明收回手,指尖在玻璃杯沿划过,“不是现在流行的那些。”
有些故事需要土壤,需要人群抬头时的眼神,需要底气撑起的脊梁。
现在还太早。
他想的是一连串坠落的名字——神圣之所陷落,古老城池陷落,光环与羽翼陷落。
那些片子票房从来不算惊人,却能在录像带租借店和深夜电视荧幕上长久存活,一部接一部,像不会断的链条。
他要这条链子拴住眼前这个人,把他提前铸成某种符号。
吴鲸又灌下一杯。
液体灼过食道,胃里腾起暖意。
他点头,动作有些重。
“你能成。”
颜维明说。
***
十一月冷风卷过街角时,各种消息碎片般飞溅。
北美票房停在三千八百万。
法国影院里,亚洲电影今年没有更高的数字。
英国报纸的评分栏印着八点三。
洪津宝对记者宣布,明年三月,三千万投进去,机器再次开动。
越来越多的标题把吴鲸和“动作巨星”
四个字捆在一起。
颜维明的名字则与另一部电影挂钩。
《飓风营救》——海报上的男人侧影紧绷,背景是模糊的机场灯光。
定档十二月六日。
同一日,另一部大片将铺满金黄色的画面。
还有《墨攻》。
制作方说目标破亿。
议论声细密如雨。”狂了。”
“不知天高地厚。”
“非要撞上去。”
连程龙和江志墙都再次拨通电话,劝他挪一挪日子。
听筒里的声音夹着杂音,像隔着一层雾。
颜维明没动。
送审材料已经递上去。
后期做完最后一个调色盘,屏幕暗下去。
十月早就过去,十一月也只剩尾巴。
时间从来不肯慢走。
他站在窗边,外面是渐沉的暮色。
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橙黄的光晕染开潮湿的夜气。
十二月六日就在那里,不偏不倚。
那就这样吧。
九点钟的阳光斜斜打在风华影视公司的玻璃门上,颜维明推门进去时,正好撞见韩三萍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来。
那人身上那套西装起了几道皱痕,像是匆忙间从衣架上扯下来的。
他眼下的阴影比平时深了不少,一双不大的眼睛直直望过来,里面塞满了困惑。
“非得是十二月初吗?”
韩三萍没等坐下,声音已经追了过来,“挪到下旬不行?”
茶几上的茶具还凉着。
颜维明拧开热水瓶,水流冲进瓷杯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大洋彼岸的十一月末有部代号007的新片,十二月初则是一部号称史诗的《启示》;这边呢,十一月底的《墨攻》刚过去,十二月初紧接着就是《门》和《云水谣》,中旬还有两部片子等着。
无论怎么看,这都不是个轻松的开局。
而十二月将尽的时候,对面排上档期的多是些逗人发笑的片子。
这边能称得上对手的,似乎只剩一部《伤城》。
其余那些,光看名字就透着一股子勉强。
“韩导,”
颜维明把茶杯推过去,热气袅袅上升,“这片子投进去一亿六,折成美金是两千万。
指望内地市场回本,没可能。”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捏住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重心得放在海外。
那边有些朋友递了消息过来,说《启示》成片不太理想。”
这话半真半假。
他总不能说,自己记得另一部叫《博物馆奇妙夜》的片子会在年底爆红,而《启示》会摔得很惨。
有些事只能换个说法。
韩三萍没立刻接话。
他盯着杯子里打转的茶叶,眉头拧着。
《启示》的宣传阵势他见过,打着《耶稣受难记》续作的旗号,而后者在全球卷走了六亿美金。
这样的片子会不行?
“消息可靠?”
“可靠。”
颜维明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不止内容有问题,宣传的路子也走歪了。
明明和前面那部没关系,硬要扯成续集。
现在那边已经有不少质疑的声音,等真上了院线,反弹只会更厉害。”
他记得更清楚的是,那位导演不久后会因为酒后失言陷入更大的麻烦,往后十年里,无论拍什么、演什么,都逃不过一片骂声。
直到很多年后,才靠着一部战争片重新站稳脚跟。
但这些没必要说。
茶杯上的热气渐渐散了,窗外的阳光移到了文件柜的玻璃门上,反射出一小块晃眼的光斑。
茶杯在韩三萍手中转了半圈,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
他放下瓷杯时,杯底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响。”李导,漂亮国那边定在十二月六日。
至于国内……”
他停顿片刻,“二十九号如何?”
那年十二月的内地银幕,称得上热闹的片子不多。
二十二日有部《伤城》,两位男主角都是港岛面孔——梁朝炜与金城武。
可这两人在内地,从来就没真正掀起过购票热潮。
二十九日当天另有两部:《大电影之数百亿》纯粹是明星堆砌的拼盘,连讨论的价值都稀薄;《面纱》则是在华夏取景的外国片,主演全是西洋面孔,唯一能让观众眼熟的华夏演员,还是个常年演配角的黄秋笙。
这样的阵容,票房能好才是怪事。
韩三萍觉得,把片子放在月底,或许能避开些无谓的竞争。
他又添了句:“盗版的事不必太忧心。
会看盗版的人,本来就不会走进电影院。”
颜维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后摇头。”韩导,中美必须同步。
国内晚上映?传出去像什么话——说我们眼里只有海外市场,不在乎自己人?”
他声音很平,却让韩三萍脊背微微一紧。
体制内待久了的人,瞬间就嗅出了话里的分量。
韩三萍立刻点头:“是我考虑不周。”
“这儿没外人。”
韩三萍叹了口气,嘴角往下沉了沉。”那就定在六号吧。”
他脸色更苦了几分,“这么一来,就得和《云水谣》《门》还有《满城尽带黄金甲》正面撞上了。”
“内地市场,”
颜维明只回了四个字,“尽力而为。”
……
十一月二十三号,《墨攻》正式铺满了全国院线。
这片子阵容颇费心思:刘德桦压阵,笵冰冰点缀,还特意从半岛请了两位正当红的年轻演员。
明眼人都看得出,它想要的不仅是华夏市场,更惦记着半岛和东南亚的票房。
可惜野心不等于成功。
墨家学说对如今的观众而言,终究太过遥远了。
首周三天,票房数字停在三千万元。
除非后续口碑能逆势上扬,否则内地总票房大概也就六千多万——算上港澳台,依旧填不平成本。
年初时,媒体和影迷还在畅想零六年能否诞生破两亿的爆款。
转眼到了年尾,期待早已悄悄变成了“别亏太多就好”
。
这种落差让许多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这一年,除了《疯狂的石头》和《霍元甲》,绝大多数电影在票房上都显得乏力。
第787章
42
能盈利的片子,掰着手指都数得过来。
如今《墨攻》未能如愿,所有人的目光便转向了即将亮相的《飓风营救》。
至于《云水谣》和《门》,早已没人指望它们回本——少赔一些,就算万幸。
有媒体向颜维明追问影片能否收回成本,他坦言仅靠国内院线收入难以实现盈亏平衡,海外市场才是真正的目标。
相比颜维明的保守态度,定档十二月十四日的两部电影则显得斗志昂扬。
《满城尽带黄金甲》声势浩大,张伟萍数次在媒体前放出豪言,宣称要打破《英雄》创下的本土票房纪录。
他确实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除了张艺谋一贯的观众基础,还有周杰伦无数歌迷的支持。
虽然影片尚未开启预售,但各方反馈已相当热烈。
新画面公司派人进行的市场调研显示,许多观众都表达了观影意愿。
同一天上映的另一部作品,则是在威尼斯电影节摘得金狮奖的《三峡好人》。
这部影片在水城备受赞誉,海外发行权据说早已售罄。
贾樟柯显然怀揣着更大的期待,他希望在国内市场也能有所收获。
毕竟上一部文艺片《千里走单骑》曾取得三千万票房。
一向低调的贾樟柯此番也活跃起来,频繁现身各类推广活动。
十二月一日,《云水谣》全面登陆院线,相关报道却寥寥无几,业内人士都清楚这部片子前景黯淡。
与此同时,程龙正奔走于各地为《飓风营救》造势。
《满城尽带黄金甲》的宣传机器同样全速运转。
次日上午十一点半,颜维明应约来到亮马河大饭店,做东的张伟萍已等候多时。
两人过去打过几次交道,但谈不上熟悉。
张伟萍向来心直口快,说话从不遮掩。
颜维明不太擅长与这类人打交道。
就像他大学时代那位东北室友,相貌出众,球风潇洒,身边总围着不少同学。
颜维明却始终保持着距离——因为那位室友开口闭总带着粗话。
倘若那些话是对他说的,他会毫不犹豫挥拳相向。
为了避免冲突,他选择了回避。
对待张伟萍也是同样的道理,颜维明宁愿和冯小刚闲聊,也不愿与张伟萍多谈。
不过这次接到电话,对方表示有事商量,特意设宴相邀。
既然有人请客,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张伟萍此刻满面红光,眼中透着兴奋,显然情绪极佳。
看见颜维明进门,他立刻起身相迎。
“李导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菜肴陆续上桌,九道菜摆满圆桌,这顿饭确实破费不少。
颜维明没有客套,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茶香在空气中缓缓散开时,张伟萍将那只白瓷杯推到了对面。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颜维明脸上。”今天来,其实有两桩事情想同你商量。”
“请讲。”
“头一件,是关于《飓风营救》上映的日子。”
张伟萍身体微微前倾,“月底那段时间多合适,你怎么偏偏不定在那时候?”
对面的人只是摇头。”里头有些考量,眼下还不便细说。
但日期已经敲定,不会再变动了。”
几个海外市场的发行协议早已落笔,十二月六日——这个日子改不了。
张伟萍垂下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听过不少风声,都说这位导演固执,劝不动。
如今亲眼见了,果然如此。
他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滋味,像是好笑,又像是什么别的。
他抬起手揉了揉额角,将那点情绪按了下去。
“那我说第二桩。”
他语气恢复如常,“《满城尽带黄金甲》准备安排七天的点映。
你们风华旗下的影院……能不能腾出厅来?”
颜维明明显顿了一下。
按他所知,对方本有更熟悉的院线合作,这次怎么会找到自己这里?
“怎么想到换到风华来?”
“你们那儿环境新,设备好,坐着也舒服。”
张伟萍笑了笑,“观众看得舒坦,口碑自然容易起来。”
这评价倒是出乎意料。
不过确实,风华影城的装潢与设备,都是照着他记忆里后来那些时髦影院的样子打造的,和眼下多数老旧沉闷的场所截然不同。
“这事简单,我答应。”
那部片子最终的票房数字他隐约有印象——接近三亿,在眼下这年月,简直是座金矿。
能赚钱的生意,他没有理由推开。
张伟萍眼睛一亮,立刻举起了茶杯。
两人杯沿轻轻一碰。
头一件事他本就只是顺口一提,成不成并无所谓。
但这第二桩能谈妥,实在令他松了口气。
心情一松,话便多了起来。
“李导,不瞒你说,《英雄》当年过了两亿。
这回《黄金甲》,我们目标是冲三亿去。”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畅想,“要是成了,新画面手里就有两部破两亿的片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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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看向对面。”放眼内地,除了我们,我觉得最有潜力的就是你们风华。
往后要是再有电影能破两亿,多半得从你们这儿出来。”
颜维明听得出这话里并无刺,便点了点头。”承你吉言。”
见他态度平和,张伟萍更觉舒畅。
他忽然想起之前曾让手下的人暗中散过些关于对方和那部《极限逃生》的风言风语——好在片子一下映,那些动作也就停了。
幸好,这件事从未漏出过半点痕迹。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拢,将宴席间的喧闹彻底隔绝。
颜维明解开领口最上方的纽扣,走向那张宽大的办公桌。
指尖拂过光滑的桌面,触感微凉。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想起方才酒盏相碰时,张伟萍那句带着酒气的祝愿,以及那双眼底一闪而过的、难以捕捉的衡量。
茶杯搁在桌面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热水注入,茶叶在杯底缓缓舒展,升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雾气。
他靠进椅背,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两亿。
这个数字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思绪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如果这一次没能越过那条线,那么接下来,属于别人的名字将会率先刻在那个高度上。
而属于自己的时刻,又将被推往多远的未来?
他伸手按下电脑的电源键。
机箱发出低沉的嗡鸣,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点开音乐播放器,他选了一首没有名字的纯音乐。
舒缓的弦乐像水一样流淌出来,慢慢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首映的日子定在十二月六号,晚上六点整。
这个时间的选择并非偶然。
研究市场的人早就摸清了规律:一周将尽的那几天,人们从紧绷的日常里松懈下来,口袋里揣着闲钱,也揣着一点想要挥霍点什么的念头。
于是,大多数片子都会挤在周五亮相。
当然也有例外。
给孩子看的动画,往往更青睐周六,那时家庭的身影会更多地出现在售票窗口前。
而另一些作品,则会挑一个普通的工作日登场。
敢这样做的,通常是对自己手里的东西有足够的底气,相信看过的人口耳相传的力量能抵消日期上的劣势。
比如那部捧回了威尼斯最高荣誉的《三峡好人》,它选在十二月十四号,一个星期四。
张艺谋和他的搭档同样信心十足,《满城尽带黄金甲》也挑了个周四。
视线转向大洋彼岸。
十二月六号在那边也有些特殊,是某个历史人物的诞辰,部分地区会因此多出一天假期。
于是,《启示》、《恋爱假期》、《快乐的大脚》这几部片子不约而同地瞄准了这一天,指望借着假日的东风。
而《飓风营救》的全球首映,也定在了这个时刻——十二月六号,傍晚六点。
内地、港岛,以及更远的地方,几乎同步亮起银幕。
只是由于时差的缘故,东方的观众会早一些踏入那个故事。
此刻,2006年12月6号的黄昏正在降临。
燕京风华影城的顶层办公室里,颜维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略带涩意,随后是隐约的回甘。
他听着耳边循环的旋律,目光投向窗外逐渐浓重的夜色。
影院楼下,人群应该正在陆续入场。
关于排片的数据他早已知晓:百分之五十。
一个高得有些惊人的数字。
这数字背后是市场的焦渴。
《墨攻》反响**,首周的成绩停在三千万便难再向上;《云水谣》更显黯淡,只有它的一半;至于前一天才上映的《门》,几乎没激起什么水花,首日票房勉强爬过百万的门槛。
观众在等待,那些放映厅的经理们同样在等待,等待一部足够有力的作品,来点燃这个有些冷清的年末。
于是,所有的期待和空间,都朝着《飓风营救》倾斜过来。
音乐还在继续,悠长而平稳。
他放下茶杯,陶瓷底座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
指节叩击木板的声响第三次撕裂了办公室的寂静。
门轴转动,助理的身影嵌在门框里,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新马泰,港岛,银幕全都亮起来了。”
他声音里压着颤动的兴奋,“一切流程,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颜维明将瓷杯边缘抵在下唇,温水滑入喉咙。”嗯。”
他应了一声,视线没有离开杯中缓缓旋转的叶片。
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对于一部需要跨越多重边界的电影而言,首映日如同穿过狭窄的雷区,此刻传来的平安信号,意味着最易失足的一段路已经踏在了身后。
墙上的时钟走完了两格。
颜维明仍旧陷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
第788章
43
先前流淌的纯音乐已经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屏幕里泛黄的画面与略显尖锐的对白——一部许多年前关于拳脚与江湖的老片子,正演到热闹处。
叩门声又响了。
助理几乎是贴着门缝滑进来的,嘴角咧开的弧度压不住。”第一批看完的人,话已经传开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挑选最有力的词,“他们说……从未见过这样的打法,干净,又狠。”
电影在更小范围的银幕上已经试探过几次水温,零星的议论早已有之。
但那些声音大多来自同一个圈子,带着心照不宣的礼节与权衡。
只有当普通的、用自己钱买票的人坐进黑暗里,再走出来时发出的嘈杂,才真正意味着潮水的方向。
颜维明只是牵动了一下嘴角,算是回应。
助理显然期待更多。
他张了张嘴,最终把翻涌的话咽了回去,带着那未完全释放的激动转身走了。
日光又偏移了一段。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带进来一丝外面街道的气息。
董璇站在那儿,脸颊被室外的风吹得有些红。
她刚结束一场观影,同去的几个年轻女伴此刻大概还在回味那些凌厉的画面。
她的目光落在座椅里的男人身上,眼底的光泽比平时更软,也更亮。
“这儿墙薄。”
颜维明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
窗外的黑暗还浓得化不开,远处楼宇的轮廓是更深的剪影。
街角那家早点铺子的蒸笼,应该才刚刚架上火,空气里闻不到熟悉的、勾人食欲的油香。
颜维明毫无征兆地醒了。
身侧的人还在睡梦中,一条手臂露在被子外,皮肤在朦胧的晨光里像上好的釉瓷。
他无意识地碰了碰,触感温凉细腻。
某个念头像冷水般浇下,熄灭了刚刚腾起的一**星。
他悄无声息地挪开身体,套上衣服,坐到了闪烁的屏幕前。
光标在几个论坛的页面间跳跃,大量的文字块涌入视野。
赞扬,惊叹,关于节奏、关于力量、关于那种摒弃了花哨的、直指要害的呈现方式……几乎听不到唱反调的声音。
那些方块字构筑的浪潮,与他助理昨日带来的消息相互印证。
他沉浸在这些来自陌生人的评判里,直到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灰蓝,直到一股扎实的、混合着肉馅与面粉焦香的气味,顽强地穿透玻璃窗飘了进来。
他关掉页面,起身下楼。
几个滚烫的包子很快落了肚。
他重新回到屏幕前,这次,指尖敲击出一串字母,跳转的页面加载出完全不同的文字与评分系统。
洛杉矶一家影院外,冬夜的寒气凝成白雾。
队伍从检票口蜿蜒到街角,保安借着路灯的光核对着票面信息。
人群中,布莱克·莱弗利裹紧短款羽绒服,浅蓝色牛仔裤包裹的腿在水泥地上轻轻点着节拍。
她嚼口香糖的速度很均匀,对四周投来的视线视若无睹——那些目光像飞蛾,总想扑向最亮的光源。
“回去吧,”
经纪人苏桑缩着脖子,声音闷在围巾里,“明天还得见选角导演。”
莱弗利摇头,呼出一团白气。”就看这场。”
她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影院猩红色的霓虹招牌上。
那上面滚动的片名是《飓风营救》。
关于这部电影的议论早已在圈子里传开。
两千万预算在好莱坞连水花都算不上,可阿曼达·塞弗里德消失四个月后带着它回来了。
试镜那天莱弗利也去了,房间里挤满了和她年纪相仿的金发姑娘,空气里混着廉价香水和焦虑的汗味。
那是她今年第一百零三次尝试,结果和之前大多数一样石沉大海。
队伍缓慢前移。
检票员是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手电筒的光扫过票根时总会停顿半秒,仿佛在辨认真伪。
莱弗利从羽绒服口袋抽出皱巴巴的票据,纸质粗糙,边缘已经起毛。
她忽然想起试镜时那个亚裔导演——他坐在长桌尽头,全程没说过话,只是用笔在纸上划着什么。
当时她觉得那是个无关紧要的细节,现在却莫名清晰起来。
“听说评分不错。”
苏桑翻出手机,屏幕蓝光映亮她缺乏睡眠的脸,“烂番茄那边,专业评审给了八十五的新鲜度。”
“普通观众呢?”
“爆米花指数九十二。”
苏桑滑动屏幕,“第一条专业评论说……这是部完全不同的电影,完全不同的程龙。”
完全不同的。
莱弗利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好莱坞每天都有“不同”
的东西诞生,大多数第二天就被遗忘。
但阿曼达赌上了四个月——对一个上升期的女演员来说,这几乎等于把职业生涯押在轮盘赌的某个数字上。
终于轮到她们检票。
络腮胡男人接过票根时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惊艳,只有例行公事的疲惫。
莱弗利忽然感到某种释然:在这里,她只是又一个等待入场的观众,不是那个需要时刻挺直背脊、保持微笑的试镜演员。
影厅里暖气开得很足,混合着爆米花的黄油味和旧地毯的霉味。
她们找到靠走道的位置坐下,莱弗利脱掉羽绒服搭在膝上。
灯光暗下来的瞬间,她听见后排有人低声说:“我朋友在剧组做助理,他说程龙所有打斗戏都没用替身。”
银幕亮起。
第一个镜头是雨夜,街灯在水洼里碎成金色光斑。
程龙出现在画面里时,莱弗利下意识坐直了身体——那不是她记忆中永远咧嘴笑、用家具打架的男人。
这个角色走路时肩膀微微前倾,像常年负重的人;眼神扫过镜头时,里面有种被生活磨钝的警惕。
动作戏在第二十分钟到来。
没有夸张的翻滚,没有插科打诨,程龙抓住对手手腕的动作快得像捕兽夹合拢。
骨头错位的闷响通过音响系统砸进观众胸腔,莱弗利感到苏桑在旁边屏住了呼吸。
这场打斗发生在仓库,铁皮屋顶漏下的雨水在水泥地上积成一片片反光,每一次脚步移动都溅起细碎水花。
当程龙把最后一个人按进积水里时,气泡咕噜噜冒上来,像垂死的鱼在呼吸。
莱弗利忽然明白那条评论的意思。
这不是程龙——至少不是好莱坞熟悉的那个。
这个角色沉默时像未出鞘的刀,行动时像解开的绞索。
阿曼达饰演的女儿被**后,他没有咆哮,没有砸东西,只是站在女儿空荡荡的房间里,手指拂过书桌上未写完的日记。
镜头停留在他手背暴起的青筋上,三秒,五秒,然后他转身出门,轻轻带上了门。
“老天,”
苏桑在黑暗中喃喃,“这真的是程龙?”
莱弗利没有回答。
她想起试镜那天自己准备的片段——一段情绪爆发的哭戏,她对着空气嘶吼、捶打墙壁,结束后额头都沁出汗。
现在她看着银幕上阿曼达被绑在椅子上的特写,女孩没有哭,只是睁大眼睛看着镜头,瞳孔里映出绑匪晃动的影子。
那种安静比任何尖叫都让人脊背发凉。
电影进行到中途,有个**让她印象深刻:程龙在巴黎街头奔跑,镜头从高空俯拍,他的影子在鹅卵石路面上拉长又缩短,像某种节拍器的指针。
没有配乐,只有脚步声、喘息声、远处隐约的警笛声。
然后切到他女儿那边,女孩正用碎玻璃割绳子,玻璃碴嵌进掌心,血珠顺着腕骨往下滴。
两个画面交替出现,越来越快,最后在程龙踹开门的那一刻重合。
散场时灯光大亮,莱弗利眯起眼睛。
观众陆续起身,没有人说话,那种沉默不是失望,而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
她穿上羽绒服,跟着人流往外走,经过海报墙时停下脚步。
那张主海报上,程龙侧身站在阴影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神看向画面外的某个点。
“要联系选角导演吗?”
苏桑问,声音里带着试探,“也许他们需要补拍镜头……”
莱弗利摇头。
她掏出手机,打开烂番茄网站,找到《飓风营救》的页面。
爆米花指数已经从九十二升到九十三,新鲜度维持在八十五。
她点开最新的一条普通观众评论:“我父亲去年去世,看完电影我在车里坐了半小时。
程龙让我想起他沉默的样子。”
影院外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莱弗利把脸埋进衣领,忽然想起试镜那天离开时,她在走廊遇见阿曼达。
对方抱着一摞剧本匆匆走过,马尾辫在脑后甩出一道弧线。
当时莱弗利心里闪过一瞬嫉妒——为什么是她?
现在她知道了答案。
阿曼达赌的不是程龙的名气,不是两千万预算,而是那个坐在长桌尽头、一言不发的导演看见的某种东西。
某种不需要嘶吼也能让人听见的东西。
“走吧,”
她对苏桑说,声音平静,“明天试镜,我准备换段台词。”
莱弗利记得这件事。
或许因为导演来自东方。
关于阿曼达的好运,她从未说出口,但那份羡慕一直压在心底。
影片今天公映,排了一千五百家影院,她必须去看。
走进放映厅时,她手里捧着一大杯可乐。
苏桑的目光在那深褐色的液体上停留片刻,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挤了出来:“糖分太高了,会影响体型的。”
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莱弗利只是扭过头,吸管抵在齿间。”又没有戏约,胖一点瘦一点,谁会在意呢?”
就算父母都在这个圈子里,就算从小就在镜头前长大,机会也不会自己找上门来。
这里的竞争没有边界,全世界的人都涌过来,能站到光里的永远是极少数。
她不再看经纪人,将视线投向开始暗下的银幕。
第789章
44
故事开场时,那个男人正处在人生的低谷。
从某个不能公开的机构退役后,他失去了方向,也失去了积蓄。
前妻带着女儿开始了新的生活。
他整天无所事事,连明天该做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几个旧相识找上门,递给他一份保镖的工作——保护一位当红的女歌手。
报酬相当丰厚,他接下了。
最初几个镜头里,他穿着松垮的旧外套,胡子也没认真刮,看上去和街头那些失意中年人没什么两样。
莱弗利微微前倾身体。
她熟悉的那个在银幕上翻滚笑闹、身手矫捷的Jackie,这次居然以这样的面貌出现。
她吸了一口饮料,冰凉的甜味滑过喉咙。
“他看起来……不一样了。”
她喃喃道。
苏桑在昏暗里点头。”我小时候就租他的录像带看。
东方人不太显年纪,但他确实已经过了五十了。”
莱弗利不太明白为什么这次要让他显得如此苍老。
她将杯子放回扶手的凹槽,继续看下去。
任务开始了。
在演唱会的后台化妆间,化妆师、经纪人、主办方围着女歌手,笑容堆得满脸都是,话语里满是奉承。
男人抱着手臂靠在门边,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眉头微微蹙起。
女儿说过想唱歌,想站在舞台上。
可他始终觉得这不是条稳妥的路。
既然遇到了行内人,他还是想替女儿问一问。
等人群散尽,他走上前,用平实的语气问道:一个普通孩子,该怎么才能成为歌手?
女歌手显然愣住了。
她打量着他——一个保镖,突然问这种问题?凭什么她要回答?她扯了扯嘴角,扔下几句带着刺的话,便转身离开了。
男人站在原地,没说话。
失望当然有一点,但他并不认为自己的提问有什么不妥。
他经历过太多,内心早已磨出了一层厚茧。
莱弗利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银幕。
作为程龙多年的追随者,他几乎能预判这位演员在银幕上的每一个习惯性表情和动作节奏。
但这一次,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画面上那个男人的站姿,肩膀打开的幅度,以及听筒抵在耳侧时下颌线绷紧的弧度,都透着一股陌生的气息。
那不是程龙以往电影里常见的、带着些许可怜或诙谐意味的姿态。
这个男人甚至没有刻意挺直脊背,可某种平等——或者说居高临下——的镇定,已经从他握着手机的指关节里渗了出来。
剧情在推进。
女儿出发去巴黎度假的镜头明媚得有些刺眼,接着一切急转直下。
求救的呼喊,忙音,然后是死寂。
莱弗利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随后,那个男人对着已被接通的、绑匪手中的电话开口了。
声音透过影院音响传来,没有拔高,也没有颤抖,像在陈述一件即将去办的日常琐事。
“让你的人放手。
现在放了她,我们之间就算两清,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
短暂的停顿,仿佛在给对方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接着,声音里掺进了一丝金属刮擦般的寒意。
“若你选另一条路……我也略懂些门道。
我会找到你。
那时你要偿还的,就不止这些了。”
银幕的光映在莱弗利脸上,他感到自己的拳头无声地攥紧了。
这不是虚张声势的恫吓,这是一个通知。
银幕上的程龙——不,是那个角色——身上再也找不到半分“卢瑟”
的影子。
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表演痕迹的、近乎残忍的自信。
莱弗利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要低呼出来。
这不再是那个总在窘境里打转的Jackie了,这是一次彻底的蜕变,一次对观众预期的悍然背离。
画面切换得冷酷而高效。
男人抵达巴黎,线索像散落的拼图被他迅速拾起、拼合。
找到第一个目标的过程几乎没有耗费篇幅,下一秒,暴烈的动作已然炸开。
没有预热,没有招牌式的滑稽闪躲或利用环境的灵巧戏弄。
只有最简洁的轨迹:突进,擒拿,关节在沉闷的响声中反向折断。
一切发生得太快,甚至来不及配上一段激昂的音乐,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躯体撞击硬物的钝响。
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效率。
影院某个角落传来压低的吸气声,随即是几声短促的、近乎本能的喝彩。
莱弗利转向身旁的苏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发亮。”你看到了吗?完全不同的Jackie。
那些动作……简直像冰冷的机械,但又那么精准有力。
让我想起伯恩,可他比伯恩更……更具备一种原始的威慑力。”
苏桑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开合,最终却只是将目光移回了银幕。
“你想说什么?”
莱弗利追问,声音里还带着未褪的兴奋。
直到一段紧张的情节暂告段落,苏桑才仿佛找回自己的声音,她轻声说:“我只是觉得……在这部电影里,他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吸引力。
那种强烈的、属于男性的气场,是他过去在好莱坞的电影里很少真正展现的。”
她的话让莱弗利微微一怔,随即思绪被拉向回忆。
是的,程龙在好莱坞的银幕形象,即便是《尖峰时刻》里那位身手不凡的警察,也总带着点好脾气的、甚至时常陷入被动的“老实人”
底色。
至于更早一些的尝试,有时几乎沦为插科打诨的陪衬。
总体而言,那些角色身上属于男性的、硬核的、充满主导意味的魅力是被稀释的。
远不如他早年那些充满血性与个性的本土角色来得鲜明深刻。
许多北美观众未曾见识过那样的程龙,便自然将他框定在“喜剧动作明星”
的范畴里,这无疑限制了他魅力的全维度释放。
而此刻银幕上的这个男人,沉默、决绝、行动如刀,每一根线条都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这无疑是一种更直接、也更致命的吸引力。
莱弗利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将目光重新聚焦于前方光影交织的战场。
他明白了苏桑未竟之言,也清晰地感知到,某种熟悉的认知正在被彻底刷新。
银幕上的男人眼窝深陷,皱纹如同刀刻。
他不再逗人发笑,沉默时下颌绷紧的线条却让她的目光难以移开。
那种经过岁月淬炼的质感,让她在黑暗里屏住了呼吸。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另一块银幕也亮了起来。
阿曼达陷在座椅里,指尖还残留着白天签名海报的油墨气味。
宣传行程排到了明天,但她执意要再来这里。
这是她的名字第一次与八位数的投资并列,她需要听见黑暗中的每一次吸气,每一声低叹。
影片已经在她脑中放映过无数遍,可观众的反应是新鲜的养料。
一千五百家影院只是起点,口碑像野火蔓延,更多的银幕将会被点亮。
某个数字在她心底盘旋——几千万。
想到这个可能,血液便涌向耳膜,带来类似失重的眩晕。
身旁坐着劳伦斯。
这位中年男人的西装款式停留在五年前,身上总有一股旧报纸和廉价咖啡混合的气味。
是他把她带进了第一个片场。
阿曼达盯着前方,余光却能描摹出经纪人松弛的侧脸轮廓。
她带他来,是为了让他看清某些东西——光影之间流动的不仅是故事,更是她未来的轨迹。
那个东方导演提过续集的可能性,她需要劳伦斯明白其中的分量:既要抓住机会,又不能让她被合约或短视困住。
画面流动。
男主角在喧闹的后台径直走向女歌星,抛出那个不合时宜的问题。
女歌星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去。
阿曼达的嘴角却弯了起来。
她欣赏这种近乎粗鲁的专注——外界的一切评判都被屏蔽,父亲的视野里只剩下一个需要被找回的女孩。
“感觉到了吗?”
她压低声音,话语几乎融进背景音乐里,“和那些温吞水似的父亲角色完全不同。”
过去银幕上的父亲们总是弓着背,在家庭和社会的夹缝里赔着笑脸。
而眼前这个男人,他的脊梁像是焊直的钢。
劳伦斯在昏暗中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设计得很巧妙。”
他的声音干涩。
紧接着,女儿失踪的消息像冰水泼来。
男主角脸上没有崩溃,只有一种近乎恐怖的平静。
钱不够,他直接拨通了前妻现任丈夫的电话,语气里没有恳求,只有陈述。
机票、签证、距离……这些琐碎的障碍被他随手拨开,仿佛只是拂去肩上的灰尘。
阿曼达再次被这种剥离了所有杂质的决断力击中,尽管每一帧画面她都熟记于心。
那个东方导演用冷硬的笔触,凿刻出了一座名为父亲的山。
“有他在,就没什么可怕的。”
她喃喃自语。
童年时,她卧室的墙壁贴满超级英雄海报。
她也曾把父亲的脸安放在那些紧身衣和披风之上,但总会出戏——现实里的父亲太温和了,身上总带着药房甘草和消毒水的气息,笑容像午后晒暖的毛毯。
她的英雄梦最终落在了别处。
而此刻,银幕上的光映亮她的瞳孔,某种更坚实、更沉默的东西,填补了旧日幻想的缝隙。
阿曼达注视着银幕上那个身手利落的男人。
程龙扮演的角色在巴黎街头追踪线索时,每一个动作都透出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他找到那些**者后,没有一句多余的质问,直接采取了最有效的手段制服对方。
当其中一人被电流击中而剧烈颤抖时,影院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为了获取情报,他甚至将枪口对准了旧识伴侣的腿部。
第790章
45
枪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银幕的光映在阿曼达脸上,她忽然理解了这种近乎残酷的果断——那不是鲁莽,而是将所有退路烧毁后仅存的道路。
“他愿意对抗整个世界。”
她低声自语。
劳伦斯坐在她身侧,微微颔首。
画面已切换至最后的对峙:年迈的富豪将刀刃抵在人质颈侧,试图谈判,但回应他的只有一颗精准射出的**。
没有漫长的劝说,没有道德抉择的煎熬,威胁在诞生瞬间便被终结。
观众席爆发出掌声,夹杂着零星的喝彩。
前排有人提高嗓音喊道:“这才叫真正的父亲!”
阿曼达感觉到肘部被轻轻触碰。
她转向经纪人,眼中还残留着银幕的闪光。”我自己挑的片子,”
她问,“你怎么看?”
劳伦斯停顿片刻,喉结动了动。”可能会成为黑马,”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按照现在的势头,最终数字或许能突破一亿。”
这个判断超出了阿曼达的预期。
她原本估算的数字只有对方所说的一半。”确定吗?”
“有这种可能。”
她立刻抓住他的手臂。”那你要多和剧组联系。
李提过续集里我的戏份会更关键……”
话音忽然中断。
她意识到不仅需要经纪人推进合作,自己也该更主动地与那位导演保持沟通。
或许该准备些特别的小礼物。
比如某些能增添情趣的物件。
华纳大楼的某间办公室仍亮着灯。
托比·艾默里奇从报告中抬起头,助理正站在门边汇报最新数据。
“《飓风营救》的观众评价很高,多家院线决定增加排片。
明天起放映场馆数预计升至两千五百家。”
助理稍作停顿,“分析部门预估今日首映票房约七百万美元,目前领先同期其他影片。”
托比翻看着手中的数据报告,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敲击。
两部备受瞩目的新片——《启示》与《恋爱假期》——首映规模远超那部动作电影,票房数字却黯淡得多。
他想起之前快进着看完的几部程龙旧作,那些刻意逗乐的桥段只让他感到乏味。
一部彻底颠覆风格的《飓风营救》竟能掀起这样的波澜,实在出乎意料。
“观众的口味变了?”
他望向窗外的城市天际线,自言自语般问道。
站在一旁的助理将一份整理好的简报递上前。”根据各方反馈,这部电影完全剥离了喜剧元素。
它塑造的父亲形象……强大、果决,充满力量。
已经有影评网站将其称为新时代父亲角色的典范。”
托比转过身,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简报里汇总了多个市场的观众反应:不仅在东亚地区,就连大洋彼岸和欧洲几国,赞誉之声都在持续发酵。
市场部门的预测数据用加粗字体标在末尾——全球总票房有望突破两点五亿。
“欧洲观众为什么买账?”
“动作设计是其一,情感内核是其二。”
助理稍作停顿,压低了些声音,“还有……片中的反派设定。
那些角色让不少欧洲观众产生了共鸣,他们对某些社会现状的积怨,在观影过程中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托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倒是个值得注意的角度。
他将简报搁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质桌面的纹路。”程龙那边有什么动向?”
“宣传行程排得很满。
有了这部片的成绩作为筹码,他在后续分成谈判上的态度……恐怕会更加强硬。”
新线影业与华纳之间的资本脉络,托比再清楚不过。
《尖峰时刻》系列第三部的归属,本质上仍是华纳内部需要协调的事务。
他摆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暂且搁置。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执导《飓风营救》的那个年轻人。”
托比重新拿起报告,目光落在导演姓名那一栏。”如此年轻的掌控力……不多见。”
助理沉默着,没有接话。
“你上次提过,他在华夏影视圈根基很深?”
“不止是深。
他名下拥有制作公司、院线、发行渠道……几乎是那边最有权势的行业人物之一。”
托比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很厉害。
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某种笃定,“若真想赚取更大的世界,好莱坞终究是绕不开的地方。”
华夏的电影产业尚未迎来黄金时代,投入巨额资金往往难以收回成本,只有在北美市场才可能找到盈利空间。
“去查查近期立项的片子,有没有适合他定位的。
这样的人才,华纳应该争取。”
……
电脑在北美早已普及,但此地的电影宣传却很少借助网络力量。
好莱坞依然依赖电视访谈、电台节目和纸质媒体这些传统渠道。
程龙抵达北美后,接连参与了七档电视访谈,又刚结束一家洛杉矶电台的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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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工时午夜已过,他累得几乎散架。
年纪毕竟不饶人,再不能像年轻时那样连轴转。
他钻进车厢,吩咐司机开回酒店,此刻只想倒头就睡。
就在这时,身旁的助理忽然低呼一声。
程龙勉强掀开眼皮,“怎么了?”
“大哥,烂番茄上有位票房分析员推测,《飓风营救》首日票房可能冲到七百万。”
程龙顿时睡意全无,眼睛彻底睁开,“当真?排在几位?”
“应该是榜首。
第二的《启示》、第三的《恋爱假期》,还有第四的《007:皇家**》,估计都在两百万上下。”
《007:皇家**》已上映两周,该赚的早已赚足,后续票房只会逐日萎缩。
但《启示》和《恋爱假期》都是新片,尤其《启示》开画规模超过三千家影院,堪称重磅制作。
程龙没料到《飓风营救》以不足对方一半的排片,首日成绩竟能反超《启示》。
“厉害……李导确实厉害。”
他嘴角扬起,“这下那些人不能再小瞧我了。”
助理仍兴奋难抑,接着说道:“烂番茄上对《飓风营救》评价很高,都说您是银幕上最让人安心的父亲,还有不少评论称赞您的动作戏,说褪去喜剧痕迹后反而更显气场。”
程龙微微颔首,想起颜维明当初的话:只要树立好“父亲”
形象,就能再红十年。
如今看来,这第一步走得扎实。
再火十年——在北美再火十年,这曾是他不敢奢望的事。
“内地有消息吗?”
“内地口碑爆了,票房也旺。
周三晚六点首映,当天收了一千两百万,首周说不定能破纪录。”
内地首周票房纪录由《无极》保持,是八千两百万。
但《无极》只用了三天。
《飓风营救》却拥有整整五天。
程龙点点头,“好,这样很好。”
“英国、法国、西班牙也都爆了。
在英国仅次于《007:皇家**》,在法国和西班牙都是当地票房冠军。”
程龙已经过了半百之年,听到消息时手臂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拳头在空中短暂停留。”这次真是全世界都在看。”
他声音里压着颤动,“就像当年那部让全世界记住我的电影一样。”
站在旁边的年轻人抬手揉了揉后颈,喉结上下动了动。”其实……还有件事。”
“讲。”
“港岛那边的数字也出来了,第一天……四百个。”
程龙原本向前倾的身体顿住了。
他记得很清楚,那座城市单日票房最高的纪录保持者是周星驰的《功夫》,四百四十九万。
自从他从好莱坞回来,因为和内地的联系越来越紧密,再加上家里那桩闹得沸沸扬扬的私事,港岛的报纸和茶餐厅里的议论就渐渐变了味道。
他后来拍的几部片子,《新警察故事》和《神话》,除了《宝贝计划》还算有些水花,另外两部最终都只停在几百万的刻度上。
没想到这次开局就能碰到四百万的门槛。
他忽然想起《飓风营救》里那些干净利落的动作设计,以及颜维明某次聊天时随口提过的话。
程龙转过脸,窗外的天光落在他眼角细密的纹路上。”我过去那种打打闹闹、插科打诨的片子……是不是真的没人想看了?”
助理立刻摆手,语速快了几分:“怎么会!大哥你那种风格多少人学都学不来,《宝贝计划》在港岛不是收了快两千万吗?我们永远撑你。”
程龙看了对方一眼,没接话。
他听得出来那话里安慰的分量。
一丝沉闷感从胃部慢慢爬升,但很快又被另一股力量压了下去——颜维明说过,他还能再红十年。
五十二岁,再加十年,那就是六十出头。
够了。
他从外套内袋摸出手机,屏幕在掌心亮起。
得跟那位年轻人多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