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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120章改水通渠

六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青山省,熊越沟。 花疆站在河岸上,手里握着图纸,目光顺着河道往远处延伸。 河面不宽,但水流平缓,水色清透,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 岸边的石头被水冲刷了不知多少年,表面光滑,棱角全无。 “花大人,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小人,我们熊越沟别的没有,但是跑山跑的多了,力气还是有一身的。” 熊山穿着一身粗布袍,弓着腰,双手垂在身前,跟在花疆身后半步远的位置,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他的皮肤被日头晒得黑红,额头上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纹,手指粗短,指节突出,一看就是常年握锄头的手。 他是熊越沟的统领,管着近百号人,但在花疆面前,姿态放得很低。 花疆虽然心中有些不耐烦,但外表还是平心静气地回着话。 熊山的好意他领了,但他不能接受。他转过身,看着熊山,语气温和但坚决。 “知道了熊统领,我带的人够多了,够用了,谢谢你的好意,乡亲们好好休息就行了。” 这当然只是推脱用的词汇,真实原因也很简单:他们本地人可能确实是抱着报效神明的想法过来参与的,但是,材料不支持有太多的损毁。 蜂蜡数量储备了五年,也不过二十斤有余,能否建成一个水碓还尚未可知,如果再在建造过程中产生了意外的损耗,那建设成功的时间又要往后再拖延个几年。 他不敢赌,本地人没有建造水碓的经验,他们有力气,但力气不一定用在正确的地方。 万一挖偏了,万一锯歪了,万一安装的时候磕碰了——每一处损耗,都是蜂蜡,都是时间。 神明大人可以等,但是自己不想再等了。 从第一次在《天工开物》上看到了这精妙绝伦、如同神造的构造,再到向神明大人的不停追问,了解机械动力相关的众多知识,最后研究成功,画出这张图纸,已经过去了六年。 六年,够一个孩子从出生到上学,够一块荒地变成良田。 他把自己最好的六年都投在了这张图纸上,不能因为最后一步的急躁,让前面所有的努力白费。 当初的自己在画出图纸之后兴奋不已,当即就找到了神明大人,想申请人手,动工制作,但现实泼了自己一身冷水。 “你这个是仿造的《天工开物》中的吧?我们这边可跟书里面的环境不一样。 旱季雨季分明,雨季水流扩大三倍以上,这个结构应该支撑不了雨季水流冲击吧?是打算当成一次性用品吗?” 沈铭当时靠在椅背上,手指点着图纸上的几处关节,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花疆的耳朵里。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神明大人说的是真的,他见过雨季的河——浑黄的水从上游涌下来,裹着泥沙和树枝,河水从缓缓流淌变为急冲而下,岸边新生的小树苗被连根拔起,冲得不见踪影。 他画图纸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书里那条四季平缓的河,不是这里的河。 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将这份图纸扎了个透彻。 自己必须先找到一处水速平缓、雨季水量变化不大、旱季水流不断的地方。 他用了将近一年,走遍了当时附近的所有据点,如今的始源省、陵脉省和青山省所有的河段,记录水量,测量落差,询问当地老人关于雨季水势的记忆。 熊越沟这一段,是他从十七个备选地点里挑出来的,最合适的一处。 但当自己兴致勃勃地再度找到神明时,迎接着自己的又是冰冷的评语。 “你这里面主要都是木头结构啊,木质结构能够做到长期沾水不朽吗?做不到吧? 现在还没有桐油这项科技……嗷,你应该不知道桐油是什么,一种树的浆液熬出来,像油一样的东西,刷在木头上,能够让木头泡在水里面不会腐烂。” 桐油,花疆记住这个词。 他回去之后问遍了所有认识的人,没有人听说过桐油。 他在山里找了十几种树,把它们的果子、叶子、树皮、树汁都试了一遍,但没有一种能让木头泡在水里不腐烂。 他试了近一年,失败了几十次,每一次都认真地记录——用了什么树,熬了多久,泡了多久,结果如何。 记录本越来越厚,希望越来越薄。 直到他看到了红鴏的雕像,神明大人的屋顶摆着一只大鸟的雕像,有真人大小,羽毛的色彩鲜艳欲滴,站在雨中,雨水顺着羽毛滑落,雕像本身滴水不沾。 他远远的望着,仔细看发现木头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像是涂了一层什么东西。 边上的红鴏梳理着羽毛,明显,这是她的。 “美丽的……小姐,请问你的雕像是从哪里得到的?” 红鴏听见他的话,歪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花疆不恼,他知道这只鸟是傻鸟的妻子,脾气大,不爱搭理陌生人,他换了一只鸟问。 “紫藤问木河。” 傻鸟从屋檐上探出头来,丢下这句话,又缩回去了,这个雕像红鴏很是满意。 在了解到蜂蜡能够让木头淋雨而不朽之后,他当即向沈铭汇报了情况,几乎垄断了往后所有的蜂蜡产量。 他向鱼耀订购了全部蜂蜡,鱼耀本来不卖,他说“官家要用”,鱼耀就卖了。 价格不低,但花疆不在乎——官家出钱,不是他出,他只在乎够不够用。 但产量着实太过感人,五年时间,也就只有面前这一筐,二十余斤。 平均一年也就产四斤,这还是自己有一段时间花大价钱收野生蜂蜡的情况下。 他把每一两蜂蜡都当成命根子,用的时候要称重,涂的时候要用刷子薄薄地刷一层,不许滴,不许漏,不许浪费。 剩下的蜂蜡锁在木箱里,钥匙自己带着,谁都不给。 “花指导,木料已经准备好了。现在是按计划先开挖引水渠还是另有计划?” 一个工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花疆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暂时甩离脑海。都已经过去了。 六年的弯路,六年的等待,六年的积蓄。 现在的自己即将建造出这一伟大且精密的仪器,图纸上的每一条线,每一个尺寸,每一个榫卯的位置,都刻在了他的脑子里,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按计划进行。” 他看了看四周,河岸还是那个河岸,石头还是那些石头,和六年前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一模一样。 “好在六年时间过去,这里几乎毫无改变。” 他跟着草工来到了现场,地上已经用绳线弹好了灰,白色的线印在褐色的土地上,笔直笔直的,从河边一直延伸到远处预定的水轮位置。 引水渠的宽度和深度已经在图纸上标得清清楚楚,工人们只需要照着地上的线往下挖就行。 花疆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灰线,又站起来,沿着线走了一遍,确认没有偏差,才点了点头。 工人们挥汗如雨,他们长期做这类繁忙的体力活,早就已经习惯了。 锄头举起来,落下去,泥土翻起来,甩到边上。 再用锄头举起来,落下去。 重复,重复,再重复。 几个人一组,轮番上阵,累了就换人,歇够了再上。 他们一边干,一边聊天,嘴里的唾沫星子和汗水混在一起,飞溅在阳光里,亮晶晶的。 “诶,江叔,听说你家以前是建过石周桥的?是真的吗?” 一个刚入行三年的小伙子对着一位从事了近十年工作的大叔问道。 石周桥,一直到现在都还能通行,这可是由神明大人亲自命名的世间第一桥。 那个年代的木头、石头、铁器,都没有现在的好,但桥一直没塌,连修都没怎么修过。 小伙子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手里的锄头没有停,但眼神很专注,像是在听一个传奇故事。 “当然,那是我父亲的事迹了。” 江清把锄头往地上一杵,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上露出一种既骄傲又怀念的神情。 “他当年造桥的时候碰到过鳄鱼,足足有两人大,从船下面游过去。 那乌黑的影子,就像一条真正的龙一样,当时我的父亲和其他船员在船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惊动了水底下的鳄鱼。 当时的船都是那种木排船,鳄鱼要是发狠往上一顶,他们都得落到水里面,怕就是没有我了。” 他说话的时候,手还在比划,张开双臂,比出一个很大的长度。 树山一边挥着锄头,一边专心地听着。 他刚入行没多久,对这些老前辈的经历充满了好奇,但边上很快传来了嘲笑声。 “你就吹吧,石周桥边上还有当初建的木舟遗骨呢,当时怎么可能就是用木排建桥的?吹牛也不去实地看看。” 一个年纪和江清差不多的工人从旁边的坑里探出头来,嘴角挂着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树山回过头去听别人谈论他们在石周桥周边听过的传说了。 有人说石周桥是用大石头一块一块垒起来的,有人说下面的桥墩是用铁水浇铸的,有人说建造的时候死过人,魂还压在桥底下。 各种各样,越传越玄。 而江清倒也不恼,毕竟,真的就是真的。 当初自己的父亲就是划着木排立住的桥墩,能够听到神明大人亲口命名的瞬间,他老人家念叨了一辈子,一直带进了土里面,连带着一碗猪肉粉条一同带进了土里面。 这一处工地,不过是二十名工人。 而剩下的三十名,则是坐在一根横卧在地上的树干之上,听着花疆一位一位地分配着制作的部件与时间。 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是前几天刚从山上砍下来的,树皮还湿着,坐上去有点凉。 花疆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上面列着所有需要制作的部件——水轮、主轴、支架、碓头、碓臼、连杆、齿轮。 每一个部件都有编号,每一个部件都有尺寸,每一个部件都有制作顺序。 “第一批,水轮叶片,二十四片,明天日落之前交上来。 叶片厚度两指,宽度四掌,长度从轴心到外缘,尺寸我已经在图纸上标好了,你们照着做就行。 木料用松木,不要用杉木,杉木太脆,泡水容易裂。” 他一个一个地念,三十个人没有人说话,都在听。 有的人手里拿着炭笔和木板,在记自己负责的部分。 有的人记性不好,听完就忘,让旁边的人再讲一遍。 花疆不催,他站在前面,等所有人都记清楚了,才合上本子。 “部件要分批制作,并且一定要按规定的顺序制作完成,然后交给我。 我要亲自完成最后一步——给所有的部件注蜡。” 蜂蜡放在木箱里,木箱锁着,钥匙在他腰上。 他不放心让别人做,怕涂厚了浪费,涂薄了不管用。 他要自己一根一根地涂,一片一片地刷。 第一批部件,要在红日交付。 花疆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金黄变成了橘红,把河面染成一片暖色。 工人们还在挖渠,锄头起落的声音在河谷里回荡,一下一下的,有节奏,像是在打拍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泥土的气息、水草的气息、远处松木被锯开的气息混在一起,涌入鼻腔。 他转过身,沿着河岸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图纸卷在手里,纸边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他走进临时搭的工棚,在桌前坐下,把图纸摊开。 图纸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尺寸和符号,有些地方已经被磨得模糊了,他用炭笔重新描了一遍。 描完了,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还在转——水轮的主轴要用最硬的木头,齿轮的齿距要精确到毫,连杆的角度不能有一点偏差。 河面上的风大了,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远处的工人们还在干活,锄头的声音越来越密,花疆站在河边,看着水流从上游淌下来,经过他选定的位置,打着旋,往下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