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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130章神明寻海记

七十三年一月十二日,尾闾省,河家坳。 铜舀坐在桌前,烛火晃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手里攥着一封信,信纸边角被汗浸湿了,字迹有点洇开。 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额头上全是汗,他用袖口擦了一下,没擦干净,又擦了一下。 神明大人离开了始源,向着下游而来。 信上写得很清楚,沈铭没有带随从,没有提前通知沿途据点,就一个人骑着逐雨往下游走。 铜舀不知道他来下游的目的是什么,但他知道如果他来了河家坳,自己经不起查。 拍卖高地势土地,把平民挤到别处去,让富商占了最好的位置。 表面上看,河家坳税收增加了,路修了,房子盖了,但那是空的。 种地的人没了,干活的人没了,一旦断了供给,这个据点就是个空壳。 他放下信,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 窗外的风不大,从门缝里钻进来,依旧吹得烛火东倒西歪。 “还好还好还好,是冬天来的,是冬天来的,能掩饰过去。” 他低声说了三遍,冬天,地是空的,田是荒的,人都在屋子里猫冬。 春耕还没开始,地里的情况看不出好坏。富人占据的那些高地,冬天也看不出什么。 只要沈铭不在春耕时节来,他就有时间把表面功夫做足——把外迁的平民叫回来,把田里的杂草清理掉,把该有的农具摆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外面黑漆漆的,看不见什么。 他关上窗,回到桌前,拿起炭笔,开始写信。他要通知下面的人,这几天把能收拾的都收拾了,不要让神明大人看出破绽。 七十三年一月二十三日。 沈铭骑着逐雨,从河家坳外面的土路上经过。逐雨走得慢,步子不大,蹄子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铭穿着一件布袍,没什么花纹,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显得十分朴素。 腰间没看到有系皮带或草绳,但衣服却非常的合身,脚上穿着布鞋,鞋面却没有沾上泥。 他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赶路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他的衣服,却越细看,越显贵。 道路两边,有人正在操练农具,锄头举起来,落下去,翻起一小块土。 又举起来,又落下去,动作不算快,但整齐。 沈铭看了一眼,没说什么,铜舀站在人群后面,低着头,装作在检查农具。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沈铭没有停下来。 沈铭骑着逐雨,从道路中间走过去,他没有转头看两边操练农具的人,也没有看铜舀。 他的目光一直看着前方,看着远处那条灰蓝色的江面。 铜舀抬起头,看着沈铭的背影越来越远,逐雨的蹄声越来越轻,直到被风吹散。 他的心中万分庆幸,神明大人这次的目标并不是自己。 神明大人除了换了一头坐骑以外,并未停留,他在河家坳没有喝一口水,没有歇一口气,直接就走了过去。 铜舀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沈铭的目光当然不是他,就现在的土地利用率,哪怕富人独自占据了很大一块高地,又能怎么样? 野外的土地依旧数都数不清,自然也没有人会因为此事向上头举报,富人占的那点地,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至于平民搬走了,搬到哪里不是住? 上游下游有的是空地,甚至比河家坳要更肥沃,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留也行,沈铭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海洋。 前世的他对海洋的所有回忆都是沙滩、阳光、白云、蓝天、比基尼。 那些回忆已经模糊了,像是被水泡过的纸,只剩下一些淡淡的颜色,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海洋是什么样子。 他问过傻鸟,傻鸟说海边有泥滩,有碎石,有沙滩,都不一样,他又问入海口呢? “是黑色的泥滩,覆盖在海水之下。” 傻鸟不是水禽,下不到水里,也不会在海边久住。 海边没有树,没有果子,没有虫子,傻鸟待不了,它的描述只能给个大概,具体是什么样,得自己去看。 为了能够在海边定居,先去探查一番是非常有必要的。 他要把路走一遍,看看沿途的地形、水源、植被,看看哪里适合建据点,哪里适合晒盐,哪里适合做港口。 这些本应该当初由灰烟带回来,但灰烟失踪了,现在得由自己亲自来做了。 七十三年二月十日。 沈铭下了逐雨,把缰绳松开,拍了拍逐雨的背。 逐雨摇了摇头,向回走去,它们是认家的,只要半路没有被其他的逐雨群拐跑的话。 沈铭一个人往前走,脚下的草不是绿色的,是灰绿色的,叶片又厚又硬,踩上去沙沙响。 他没见过这种草,他蹲下来,摘了一株,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叶子背面有一层白霜,他用手指蹭了一下,放在舌尖上舔了舔。 咸的。 他把整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苦,咸,纤维粗,咽不下去。 他把渣子吐出来,用舌头抵了抵牙缝,没弄出来,随后又用手用力的抠,最后选择了用刀撬了出来。 又走了大约数百步,依旧没有任何的负面状况出现。 “尝的第一种植物居然就能吃,真不容易啊。保底来了。”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又看见另一种草。 叶子很宽,比他的手掌还宽,绿得发黑,他摘了一片,撕下一小块扔进嘴里,刚嚼了一下,脸就皱成了一团。 “呸呸呸!” 他把嘴里的东西吐干净,用手背擦了擦嘴。 “好咸啊!这玩意是盐做的吗?跟吃没洗过的咸鱼一样。” 他又摘了一片,翻过来看背面。白色的结晶比前一种更厚,用手指一刮,能刮下一层粉末。他把粉末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没有味道。 再用舌尖点了一点,咸的,纯咸的。 他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 原来是盐碱度太高,哪怕经过了特化也活不下来,所以决定将自己吸收的盐分直接通过叶片排出来吗? 排出来之后,凝固在叶片之上形成了盐结晶……它是怎么保证自己叶片上的盐结晶不会堆积起来、凝结成块、然后阻碍自己的光合作用的? 他想了一会儿,想不出答案,植物有自己的办法,不是他研究的方向。他摇了摇头,没有多想。 研究是学者们的事,自己可以去做,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的任务是尽可能带回更多的消息,方便对海边的开发。 重拾旧业,自然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除了他,还有谁能够这么肆无忌惮地品尝完全不认识的植物呢? 他想起以前读过的那些探险记录,大多数人会认为,愿意那么做的,除了疯子就是愿意为了人类奉献自我的人。 实际上,更多的是知识水平不过关、没有分辨出可食用植物和不可食用植物之间区别、导致吃了不可食用植物之后出现异常反应、被他人记录下来的普通人。 那些人的本意并不是为了实验,而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但他们误食的结果,依旧促进了发展。 沈铭走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是几千步,也可能是上万步。 他看见了第一棵树,树皮是黑色的,粗糙,有裂纹,树干不高,但枝干多,向四面伸开,像一把撑开的伞。 他走近了,用手拍了拍树干,硬。 他用小刀在树皮上环切了一道口子,刀口不深,刚好划破表皮。 清澈的液体从刀口处渗出来,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他用手指接了一滴,放进嘴里,是淡水,带着一点腐烂木头的味道。 “在极度缺水的情况下,这种树可以当做应急淡水来源来使用。” 他记下了这件事,然后他抬头看了看树冠,没有花,没有果。 他爬上去,摘了几片叶子,又砍了一根树枝,然后把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 叶子有股涩味,咽下去之后胃里翻了一下。他等了一会儿,没有更严重的感觉,但也没有好转。 “树叶有腹泻的毒素,不能吃。” 他把剩下的叶子扔了,拄着那根树枝,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左右看了看。 “话说……大猫呢?莫非,这边不适合大猫生存?那为什么连蛇都没有?” 他摩挲着下巴,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风声和远处江水的声音。平静,太平静了。平静有时候比反复死亡更吓人。 他低头看了看地面,没有蛇洞,没有虫窝,连蚂蚁都没有。 他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江面上有东西在游,黑乎乎的,只露出眼睛和鼻孔,是鳄鱼。 江对岸,一群逐雨在慢悠悠地走,低着头啃食地上的枯草。 有鳄鱼,有逐雨,证明这里不是动物的禁地。 只是剑齿虎和蛇不喜欢这里,也许是水太咸,也许是食物太少。 他继续向着海边走去。 太阳落山了,天边还剩一抹橘红色的光,他加快了脚步,夜晚对自己的方向感会造成影响。 但他的速度提不起来,地面越来越软,踩上去脚底往下陷,像是踩在泡了水的棉被上。 月光洒了下来,月亮在空中半掩着面纱,不是满月,缺了一小块。 银白色的光照在草地上,照在江面上,照在他的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像是另一个人在跟着他走。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走着走着,他突然感觉脚底湿湿的。 他一开始不以为意,不过是晚上到了,气温降低,空气返潮了而已。 直到他的脚掌明确感受到了水浸入了他的鞋中,凉丝丝的,从鞋底往上渗。 他停下来,低头看,月光下,地面反着光。水从江边的方向漫过来,很慢,但不停。草叶在水下摇着,水面上冒着细细的气泡,一串一串的,从草根底下冒出来,升到水面,破了。他抬起头,往远处看。 江面变宽了,宽得看不见对岸。水从江里涌出来,顺着低洼的地势,往内陆漫。他站着的地方,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这是什么自然情况?” 他退了几步,找了一块稍微高一点的地面,站上去,水还在涨,但速度慢了。 在月光之下,他明确地看到了波光粼粼,看到了水漫上了自己的脚踝,看到了草叶在水中呼吸,散发着气泡。 那些气泡很小,一串一串的,在水面上炸开,发出细微的啵啵声。 水面倒映着月亮,碎碎的,像是有人把一面镜子打碎了,碎片撒在水面上。 “好美啊!” 他感慨了一句,他突然明白了,这里的植物为何有一部分会进化出直接将盐分泌在自己叶片之上的生存策略。 如果每天晚上都会长这么大的水,那么它们叶片表面的盐,每天晚上都会溶解在水中,自然不用担心,结块导致影响光合作用。 这世界涨潮涨的是不是有点太厉害了?那海浪波动得多大呀?是地月距离太近,还是月球太大导致的? 他只能想到这些可能,且在很长一段时间,这些也都只能当做未解之谜。 没有仪器,没有数据,只有眼睛看,只有脚踩,他什么都证明不了。 但他至少知道了,这里的潮水能漫到离江岸很远的地方,能淹到草地,能把鱼冲到草地里来。 他看见了几只小鱼,只有手指长,聚在一起,从草叶之间游过去,尾巴在水面上轻轻摆动。 它们不是在江里,是在草地上。 这是地球永远看不到的场景吧? 沈铭看着那群小鱼游远了,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鞋湿透了,脚趾泡得发白。他拄着那根砍下来的树枝,继续往前走。 树枝在他手里戳一下,往前一步。戳一下,往前一步。月光下,他的影子在水面上晃,一长一短,一长一短。他走得慢,但没有停。 远处的海,还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