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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131章神明巡海记

“潮水”随着月光而出,随着日出而落。 当然,沈铭并不知道将其称之为“潮水”是否是正确的选择,因为以他的记忆,正常的涨潮不可能往内陆蔓延这么远。 他站在草地上,看着水从江边漫过来,漫过草根,漫过他的脚踝,漫过那些低矮的灌木丛。 水面上漂着碎叶和枯枝,他想起了地球上的潮汐,想起了那些在海边度过的日子。 但这里的潮水不对,太远了,涨得太高了,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当曙光东升,草地仿佛焕然一新。 夜里的潮水退得干干净净,只在低洼处留下几个浅浅的水坑,水坑里有几条小鱼,搁浅了,尾巴拍着水,拍得噼啪响。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湿漉漉的草叶上,草叶上的水珠反射着光,亮晶晶的,像是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铜钱。 沈铭蹲下来,翻起一片草叶的背面看,叶片背面干干净净,没有白色结晶。 他又翻起另一片,也没有,他站起来,往前走。走几步,蹲下,翻起一片叶子看,走几步,再蹲下,再看。 太阳越升越高,光照越来越强。 草地上的水珠干了,草叶从湿漉漉变成了干爽,颜色从深绿变成了灰绿。 沈铭又翻起一片叶子,这回看见叶片背面有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用手指蹭一下,指尖上沾了粉末,舌尖舔一舔,咸的。 他又翻了几片,有的白霜厚一些,有的薄一些,但都有了。 早晨太阳刚升、潮水刚退去的时候,这些植物叶片背面干干净净,随着时间推移,确实渐渐出现了白色结晶。 “如果按照地球的分类,这些植物应该都能被分到同一科吧?” 他直起腰,看了看周围,大片的灰绿色草地延伸到远处,望不到头。 风吹过来,草叶低下去,又抬起来,像水面的波浪。 自己的想法没有错,因为这个世界独特的潮汐系统,所以演化出来的特殊植物种群,能够完全适应高盐度和强日照的植物。 他把手掌按在草叶上,感觉掌心被草叶扎得有点疼,叶子硬,边缘锋利,和上游那些柔软的草不一样。 他把手收回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就是味道不太行。如果有比较好吃的品种就好了。” 沈铭嘟囔着,想都不用想,红薯和贱米绝对不可能在这种盐碱地上生存。 自己还得找到一种适合在盐碱地上生存的可食用植物才行,如果这里能定居的话。 他蹲下来,又翻了几片叶子,有的叶片背面的盐结晶厚得像一层霜,用手指一刮,能刮下一小撮。 他把盐放进嘴里,咸,纯咸,没有苦味,没有涩味。 盐是好盐,但植物不是好植物,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随着阳光升起,正午时分如约而至。 但得益于这个世界独特的盐碱地草原,沈铭并没有感觉到气温攀升到了非常灼热的地步,至少远比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要凉快。 他抬头看天,太阳挂在头顶,又白又亮,但照在身上不是那种灼烧的感觉,而是一种温吞吞的热,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地面,草叶被晒得有点卷边,但没有蔫。 他蹲下来,摸了摸土,土是干的,表面有一层硬壳,但底下是潮的。 这些草能把盐排到叶片上,还能锁住地下的水分,不容易。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些植物在生态修复上面应该是一把好手。很可惜,现在无用。” 他站起来,往远处看,几座丘陵出现在地平线上,不高,圆滚滚的,像几个蹲在地上的巨兽。 他加快了脚步,脚下的草渐渐变矮,从没过脚踝变成了只到脚背。 随着几座丘陵的出现,沈铭登上了其中一座。 丘顶有一棵相对正常的大树,枝繁叶茂,树干粗,树皮不是黑色的,是褐色的,和上游的那些树差不多。 他走过去,用手拍了拍树干,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种盐碱地居然还有正常的树木能活下来。 他绕着树走了一圈,看了看树根,树根扎得很深,有一部分露在地面上,粗粗的,像是手指插进土里。 树冠很大,投下的影子足够好几个人乘凉。他站在树荫下,感觉凉快了不少。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是在说话。 站在丘顶远望,远方便是海天一色的具象化。 天是蓝的,海是蓝的,天和海在远处连成一条线,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快步跑下丘顶,向着海边走去。 脚下的草又变了,不是之前那种灰绿色、叶片硬挺的草,是一种更矮、更密、更软的草,像是铺了一层绿毯子。 踩上去不扎脚,软塌塌的,像是踩在棉被上。 但仔细看,这些草不是草,是一种很小的植物,大小和苔藓差不多,贴着地面长,一片一片的,连在一起。 偶尔有几片巴掌大的叶子从里面冒出来,叶子的形状很怪,不是圆的,也不是长的,是不规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他蹲下来,用手指按了按那些小植物,软,弹,按下去会弹起来。 当他路过一个由许许多多大小近似于苔藓、但是偶尔会出现几片巴掌大小的叶片植株覆盖的草地时,一脚落下,失重感与包裹感同时传来。 脚底像是踩进了空的,没有吃到力,整个人往下沉了一下,水从脚边冒上来,浑黄的,带着一股腐烂的臭味。 他赶紧把脚拔出来,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脚踩过的地方,那些小植物被踩烂了,露出下面的黑泥。 黑泥很软,像稀粥一样,还在往外冒水,他用脚探了探,往前踩一点,硬,再往前踩一点,软。 软的地方和硬的地方交错着,像是一个巨大的棋盘,看不清格子的边界。 “这个位置看来有一片很大的泥沼区。” 他的内心非常冷静,甚至有闲情雅致将覆盖在泥沼区上方的这些草坪翻开,检查一下它们的具体构造,探究一下它们到底是草本植物还是苔藓。 他蹲下来,用手抠起一块草坪,连着下面的黑泥一起捧起来。 草坪的根部是白色的,细细的,缠在一起,像一张网。 网眼很密,兜住了下面的黑泥,不让黑泥翻上来。 那些巴掌大的叶子就是从这张网上长出来的,叶柄粗,叶片厚,背面有一层白霜。 他撕下一小块叶片放进嘴里嚼了嚼,吐了,苦的。 陷入泥沼是极其危险的情况,没有专业知识的人,会因为突然陷入险境而胡乱自救,导致体力耗尽困死其中。 有专业知识的人,也不一定能保证自己能够成功自救,最好的办法永远是边上有人协同,能够将你拉出去。 当然,沈铭边上没有人,但他也不用担心体力耗尽的问题。 在始源军训的时候,演示如何脱困的,都是自己。 每当不小心落入泥沼,他先把身体重心放低,趴下来,把身体的重量分散到更大的面积上。 然后用手臂撑着地面,慢慢地把一条腿从泥里拔出来。 泥吸得很紧,拔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像开罐子。 他把腿拔出来之后,往旁边硬的地方挪了挪,再拔另一条腿。 整个过程不急不慢,用了不到半刻钟。 “好臭……这底下全是腐烂物,气味有点大。” 在一次自救成功之后,沈铭鬼使神差地抬起了已经沾满污泥的袖子,贴在鼻边闻了一下。 一股子连穿了五天的臭袜子堆积在墙角、盖着用完的纸巾、在梅雨天发酵过后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他赶紧把袖子放下来,脸皱成一团,他低头看自己的衣服,袖子、衣襟、裤腿,全是黑泥。 黑泥黏糊糊的,往下滴,滴在地上,把脚下的草地染黑了一片。 现在的他必须要到海边去了,没有光着身子回去或者穿着这一身臭泥回去的选项。 在这片泥沼区中,第一次有生物,硬生生给趟了过去。 站在过踝的海水中,沈铭将手搭在额头上,眺望着远方。 海水没过他的脚踝,凉丝丝的,带着咸味,海浪不大,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打在腿上,又退下去。 他站着的地方,水是清的,能看见底下的沙子和碎贝壳。 远处,水变深了,颜色从浅蓝变成了深蓝,再从深蓝变成了墨绿。 海面上没有浪花,只有细细的波纹,像是有人在水面上画了很多很多条线,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感觉比地球的海还要平静啊?怎么晚上涨潮涨得这么厉害?” 他嘟囔着,夜晚的涨潮经历告诉了他,这片海洋绝对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白天风平浪静,到了晚上就像换了一张脸。 水从海里面涌出来,漫过海滩,漫过草地,漫过那些他白天走过的地方。 他蹲下来,用手捧起一捧海水,尝了尝,咸,苦,涩,比上游的江水咸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吐掉,站起来,看着远处的海面。 那么,在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擅自下到海里面游泳是极其不明智的。 他不会游泳,或者说,他会的那些游泳技巧在这里可能不管用。 海浪可以把人卷走,暗流可以把人拖到深处去,他不会死,但他不想被冲到另一个大陆去。 在清理干净自己身上的污泥之后,他回到了岸上。 污泥被海水泡软了,用手一搓就掉,他把衣服脱下来,在海里涮了涮,拧干,再穿上。 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他哆嗦了一下,把领口紧了紧。 天色渐暗,涨潮即将到来,山丘之顶,毫无疑问是一个不错的暂住地。 他爬上丘顶,找到一块平坦的地方,坐了下来。 丘顶的风比下面大,吹得衣服猎猎响,但吹久了就不觉得冷了。 他闭上双眼,放空身心,以最舒适的姿势坐着。 后背靠着树干,腿伸着,手搭在膝盖上。 不想工作,不想据点,不想那些写不完的报告和处理不完的杂事。 鼻尖是海水独有的咸涩,混着浪花与海藻的淡腥,是海风独有的味道。 掌心是草地独有的微凉,混着草叶与泥土的青涩,是原野独有的触感。 心底是放空独有的松弛,混着平静与无念的空茫,是闲适独有的状态。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急,什么都不怕。 这一刻他不是神明,不是穿越者,不是那些标签和身份。 他只是一个坐在山丘上、吹着海风的人。 当天色完全暗淡,月遮半面,星光微照,一阵一阵的心跳声传入沈铭的耳间。 咚,咚咚,咚,咚咚。 但他此刻完全放松,将这些声音一律归结成了自己的心跳,是自己的心完全静下来,完全放松的体现。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动,就那样坐着,听了好一阵。 直到他再度睁开双眼,看到的是抬升了不知道多少米的海平面和海底森林与原野。 月亮挂在半空中,银白色的光照在海面上,海水像是被镀了一层银。 海面比他入睡前高了不知道多少,水已经漫到了山丘的半山腰。 那些白天他走过的草地、那些低矮的灌木丛、那些被他翻起来看过叶背面的植物,全都被淹在了水下。 水是清的,清得能看见水底的一切——草在水里摇,树在水里站,鱼在水里游。 成群的鱼,在树丛之间穿来穿去,像是在天上飞。 “简直是像画卷一样,这要是放在地球,多少是个5A级景区。”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站起来,沿着山坡往下走。 山坡上的草被浪潮打湿,滑,踩上去要很小心。 他一步一步地往下挪,走得很慢,水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从膝盖到大腿。 他停在一个地方,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海底森林。 树不高,但枝干伸得很开,有的树枝露出水面,上面挂着些许海藻,还有鱼儿在啃食。 树叶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树影投在水面上,碎碎的,随着水波晃动。 鱼群从树的枝叶间游过去,鳞片反着光,一闪一闪的。 他吞咽着唾沫,心中隐隐有潜到水下、一观奇景的想法。 但也仅仅只是想想了,他自认自己如果被卷入海浪之中,是绝对无法逃脱的。 虽然不会死,但有可能会被冲到一个新的大陆上,重新开始,那又得过上一段时间的苦逼生活了。 他不会冒险,不值得。 就在他转身重新回到丘顶的路上,一道浪拍在了身后。 啪的一声,水花溅起来,打在他的后背上,他回头看了一眼,浪已经退了,水面上还有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往丘顶走。 水涨得太高了,海边是不可能住了。 明天开始往回走,找到能住的地方吧。 他坐在丘顶的树下,看着那片被淹没的原野,看着那些在月光下游动的鱼群。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味和腥味,吹得他头发乱飞。 他用手把头发往后拢了拢,然后突然停住了。 沈铭思索着,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水涨这么高的话,自己当初为什么水只会没过脚踝呢? 难道说……没错,只有这样子才能说明现在的情况。 那就是自己这一路都在走下坡路,白天他走的时候,觉得是平地,没觉得有坡度。 但现在看来,从内陆到海边,地面是越来越低的。 只是坡度很缓,缓到人感觉不到。 所以涨潮的时候,水从海边往里灌,灌到低洼的地方,灌到泥沼,灌到草地,一直灌到丘陵的脚下。 而他在丘陵顶上,水自然只到脚踝。 “好神奇的自然地貌啊!” 他感慨了一句,然后靠回树干上,闭上眼。 感慨之余,也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这里既没有什么地面昆虫,又没有剑齿虎了。 昆虫一到涨水就喂了鱼,剑齿虎不善奔跑、每天迁徙对它们来说还是太过为难。 蛇也跑不了,蛇游不过去那么远的水。 那些需要陆地生存的动物,要么被淘汰了,要么搬走了。 留下来的,只有跑的飞快的和能游的。 “不用工作的感觉真好。” 他低声说了一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寒月OS:一点都不好,赶紧回来处理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