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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132章神明循海记

眼睛一黑一亮,一条命过去了,又是精力充沛的一天。 沈铭从草地上坐起来,伸手揉了揉肩膀,活动了一下脖子,装模作样地伸了个懒腰,好像在草地上睡觉睡得很难受的样子,其实不然。 哪怕是在荆棘丛上睡上一晚,对他来说,也只不过是一次死亡就可以解决的疼痛。 但他还是选择这样做,装模作样一下,可以让自己显得更像人一些。 他不想让自己感觉自己是一个从不需要休息、永远不会疲倦的怪物。 他想让自己感觉自己是一个会累、会困、会腰酸背痛的普通人。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抬头看天。 天是蓝的,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味和腥味,吹得他衣角翻飞。 他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海面,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碎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往水里撒了一把碎铜钱。 他走下丘顶,沿着海边走了一段。 脚下的地是软的,踩上去陷下去一点,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他走了几百步,停下来,蹲下,用手扒开地面的草叶看了看。 草根扎得很深,白花花的,缠在一起,他又站起来,往前看。 远处还是草地,灰绿色的,延伸到天边。 没有沙滩。 他叹了口气,继续走,又走了几百步,还是没有。 观察涨落潮的程度,可以在回去的时候顺便观察。 现在的他想要沿着海边走一走,这边没有沙滩,但他不相信,一直走下去会找不到沙滩。 地球上哪有不挨着沙滩的海?至少在他的记忆里,海边总有沙子,有贝壳,有被浪冲上来的海草。 但这个世界不一样,这个世界好像不按照他熟悉的规则来。 他走了一段,又停下来了,就之前观察到的涨潮高度,如果没有找到一处新的山丘,那自己大概率会被潮水卷走。 涨潮的时候水能从海那边漫过来,漫过草地,漫过灌木丛,一直漫到丘陵脚下。 如果他一直在低处走,等潮水上来,他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 他可以死,死了可以重置。 但他怕的不是死,是迷路。 被水冲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找不到回去的路,那才是麻烦。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又回到了山丘顶上。 他坐在丘顶的树下,后背靠着树干,腿伸着,看着远处的海。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他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在丘顶上来回走了几步,又坐下来,无聊。 接下来,该干什么呢? 沈铭给出的答案是吃草,下一根草,万一就是甜的了呢?虽然概率很低,但至少在心里面给了自己一个盼头。 他蹲下来,随手揪了一根草叶,放进嘴里嚼了嚼。苦的,吐掉。 又揪了一根,嚼了嚼,涩的,吐掉。又揪了一根。 他嚼得很慢,每一根都在嘴里含了一会儿,尝够了味道才吐出来。 有的苦,有的涩,有的咸,有的带一点酸,但没有甜的。 他这样嚼了好一阵,嚼得嘴都麻了。 他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站起来,走到丘顶边缘,往远处看。 海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他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一连数日过去,远方偶尔会有鲸鱼喷洒水柱。 白色的水柱从海面上冲起来,很高,在阳光下炸开,变成细细的水丝,飘散在风里。 水柱落下去的地方,有时候会出现一道短短的彩虹,弯弯的,挂在海面上。 沈铭往往拍手叫好,以前在地球可从来没亲眼见过鲸鱼喷水,穿越之后,倒是饱了饱眼福。 他看鲸鱼喷水的时候,像个孩子,两只手拍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时候他还会喊一声“好”,声音被风吹散,传不到海面上。 鲸鱼不知道有人在看它们,它们的视力没有那么好,它们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呼吸、喷水、下潜。 他试着往海边走过几次,每次都走到水没过膝盖就停住了。 水是凉的,清的,能看见底下的黑泥和碎石。 没有绳子,下水不可能,那也没什么可以做的了。 打道回府咯。 沈铭这样想着,拍了拍身旁的大树。 手掌按在粗糙的树皮上,感觉到树皮的纹路和温度。 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啦啦地响了起来,好似在劝他别走。 他抬头看了看树冠,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收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 他在海边又待了两天,第一天沿着海岸线往东走了很远,走到潮水开始上涨才折返。 第二天往西走,走了更远,走到脚底板磨出了水泡才停。 他看到了更多的植物,更多的鸟,更多的鱼。 但没有看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没有脚印,没有篝火,没有废弃的工具,连一块被刀砍过的木头都没有。 “真的是一点遗骸都没有啊。倒也正常,没有化纤加工的制品,又怎么能扛得住二十年的岁月洗礼呢?” 他摇了摇头,木头会烂,骨头会被野兽啃,金属会生锈,锈了就会被植物覆盖。 在没有化纤产物的时代,二十年的时间,足够让人类存在过的痕迹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身上穿的衣服、带的背包、手电筒、打火机,那些东西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都被吃掉了,被时间吃掉了。 他准备回去之后,将这几天得到的经验与知识写下来,作为后面来到海边定居的条例。 哪些植物能吃,哪些不能吃,哪些地方能住,哪些地方会涨水,什么时候涨潮,什么时候退潮,潮水会涨多高,会淹到哪里。 这些都要写清楚,写详细。 不然以后来这里定居的人,可能会被潮水卷走,可能会吃到有毒的植物,可能会把房子建在泥沼上。 当然也没有忘记在回去的路上测验一下潮水究竟往回灌多远,以方便给下一个据点寻找建立的地方。 他每天早上起来,先看潮水退到了哪里,在地上做记号。 晚上再看潮水涨到了哪里,再做记号。 走了三天,记了三天。 记号是一根木棍,插在地上,木棍上刻着日期和潮水的高度。 他走了之后,那些木棍还留在那里,不知道会被谁看见。 当沈铭回到月咸时,是七十三年二月九日。 但等待着他的,是一只鸟,一封信,一张书桌,一座信山。 傻鸟蹲在书桌上,翅膀收拢,爪子抓着桌沿。 旁边是一摞信,堆得比它还高,最上面的几封被风吹得翘起了角。 它歪着头,看着沈铭,眼睛亮亮的。 “人类,寒月说,这些全部都要交给你。” 它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很清晰。沈铭看了一眼那堆信,又看了一眼傻鸟。 “知道了。还有其他什么消息吗?” 他的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装模作样的功夫在这七十年的时间里面磨练得非常好。 在什么场合该干什么样的事,他是清清楚楚的。 哪怕他心里已经在骂人了,脸上也不会露出来。 傻鸟侧着脸看着他,好像看穿了他,但没说什么。 至于傻鸟依旧叫自己“人类”这件事,他已经佛了。 好多年了,改不过来。 傻鸟都已经变成他们的种族名了,听说傻鸟还曾经尝试推广过,将人类称之为“人类+姓名”,但很显然,推广失败了。 人类数量占据着绝对优势,以至于前缀根本没有必要。 相反,“傻鸟+姓名”反而流行了起来。 为了明确自己喊的是鸟不是人,大家会在鸟的名字前面加上“傻鸟”两个字。 “如果这个世界还有其他智慧生物,且繁殖能力不像你们这么低下的话,也许你的推广能够成功。” 这是当时沈铭对他的评价,傻鸟记了很久,有时候会拿出来想一想。 关于这个世界有没有其他智慧生物这件事,沈铭问过傻鸟。 傻鸟没有环游世界的爱好,对此并不清楚。 它飞过的范围,从始源到海边,从山脉到群岛,见过的动物只有那些,而智商格外高的,只有人类。 相反,它反问沈铭的一个问题,让沈铭直到现在还在思考。 “什么是智慧生物呢?” 沈铭当时愣了一下。 “是能够发出你创造的语言,就是智慧生物吗?那其他的高智商,但是无法发出你创造的语言的就不是智慧生物了吗? 还是说有家庭成员的概念就是智慧生物呢?那野狗群、狼群、剑齿虎群,他们算不算智慧生物呢? 你说智慧生物生来平等,但怎么定义智慧生物呢?” 沈铭被这一套问题困住了,他坐在桌前,手撑着下巴,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语言是标准吗?狗不会说话,但它们有明确的等级和分工。 家庭成员是标准吗?鳄鱼不养孩子,但它们会保护巢穴。 工具使用是标准吗?鸟不会用工具,但傻鸟会用喙解开钱袋子,还能算出自己都算不出的数学题。 他没有办法给出一个清晰的定义,傻鸟倒也没有追问答案。 毕竟,在它眼中,沈铭只是个不会死的人类。 在他们的种群里,“神明”这种抽象的信仰概念,很难理解。 他并不认为,沈铭无所不能。 最后,沈铭的选择是先放一放。 反正,现在的两种智慧生物,人类和傻鸟都能说汉语,出现了不能说汉语的高智慧生物再说。 他坐下来,开始处理那堆信。 一封一封地拆,一封一封地看。 有的要签字,有的要批复,有的要回信,有的只是需要他过目。 他看得很慢,但每一封都看完了。 他把需要回复的信放在左边,不需要的放在右边,左边堆高了,右边也堆高了。 傻鸟蹲在桌角,看着他处理,偶尔叼一颗果干嚼一嚼。 处理完所有书信之后,他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拿起桌上的纸和炭笔,开始写。 “见解就分为三章吧。《神明寻海记》《神明巡海记》《神明循海记》。” 他在纸上写下这三个标题。 寻,是寻找。巡,是巡视。循,是遵循。 三个字,三个意思。 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然后走出屋子,在阳光下,走上了返回始源的道路。 逐雨在村口等着他,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鼻子里喷出白色的雾气。 沈铭解开缰绳,翻身上去,拍了拍逐雨的脖子。 逐雨迈开步子,沿着土路,慢悠悠地往前走。 途经河家坳。 路边的田里种着红薯苗,稀稀拉拉的,有的绿,有的黄,有的已经萎了,贴着地皮。 苗与苗之间的距离不均匀,有的挤在一起,有的隔了很宽。 一看就知道,种的时候没有仔细量过,也没好好浇水。 那些苗,如果是用心种的,不会长成这样。 沈铭骑着逐雨,从田边经过。 他看了一眼那些红薯苗,突然有些想笑。 四十年的耕种经验,自己可以称得上是老农一位,但他们依旧认为,这些发育不良的秧苗能够骗到自己。 是因为神明高高在上,所以不可能从事耕种吗? 这才三十年没有耕种,就被当成不事农活了啊。 种地这件事,一旦学会了,就不会忘。 什么季节种什么,地要翻多深,苗要隔多远,水要浇多少,肥料要上什么,这些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想忘都忘不掉。 他骑着逐雨,从田边慢慢走过去,没有停下来,没有回头看。 铜舀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锄头,假装在除草。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沈铭的背影,看着他从田边经过,看着他越走越远,看着他的身影被路边的树遮住。 铜舀的胸口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糊弄过去了,希望不会再有下一次,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擦了擦额头的汗。 沈铭骑着逐雨,走在回始源的路上。 路两边的田里,红薯苗绿汪汪的,风吹过来,叶子翻起一层层的浪。 他看着那些田,看着那些苗,看着远处村庄的屋顶上升起的炊烟。 他把手搭在额头上,遮着阳光,往前看。 历史是螺旋上升的,有的负责螺旋,有的负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