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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154章地下国度

班迪拉从睡窝里醒来的时候,先闻到的是泥土的味道。 那个味道很熟悉——带着一丝潮气,但不湿,不闷,像是刚翻过的地晾了一夜之后散出来的那种气。 她喜欢这个味道,在地底下住了这么多代,泥土的味道已经变成了安全的代名词,它告诉她,头顶的岩层够厚,墙壁够结实,通道没有塌,一切都和昨晚睡前一样。 她动了动耳朵,隔壁窝里传来细碎的声响,母亲在整理什么东西,大概是菌丝和干果的分拣。 父亲还在打呼噜,呼吸声低而长,平稳得像从地底更深处传上来的震动。 她翻了个身,爪子搭在窝沿上,把身子撑开,又缩回去,伸了个懒腰。 窝里垫的是干草和碎毛绒,柔软干燥,比她小时候住的那个窝宽敞了不少。 那时候她还小,睡在父母中间,半夜翻身会踢到母亲的育儿袋。 现在她自己住了,翻身不会踢到任何东西。 她坐起来,窝边的墙壁摸上去是凉的。 墙面上平整光滑,没有毛刺。她父亲年轻时干过抹壁的活,曾经告诉过她,抹壁的时候爪子要稳,速度要均匀,急了会起纹,慢了会挂不住。 她那时候还没学会走路,趴在窝里听,父亲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她那时候还不理解的耐心。 现在她摸到这些墙面,会想起父亲说那些话时坐在窝边的样子,前爪搭在膝盖上,耳朵半垂,语气慢悠悠的。 母亲从隔壁探过身来,递给她一块干蘑菇。蘑菇是上个月晒的,表面微微皱起,边缘卷了一圈,咬起来有点韧,但嚼久了会出甜味。 班迪拉接过来,没有急着咬,先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然后掰成小块,含在嘴里慢慢嚼。蘑菇的甜味在舌头上化开。 她一边嚼一边盘算今天的任务。轮到她出去采集食物了。 白兽的奶要装满育儿袋,来回跑十趟,每趟不能歇太久,不然奶会凉下来,种菌的效果会打折扣。 她掰着指头算了一下时间——天快黑了,出去正好,光线不刺眼。运气好的话,可以在天亮之前全部跑完。 她把干蘑菇咽下去,爬出窝,沿着主通道往前走,路上与自己另外六位同胞兄弟姐妹打着招呼,都是同一代出生的,彼此之间没有人类称呼兄弟姐妹的习俗,而是各自喊着名字。 通道比窝里宽了一倍不止,两边墙壁每隔一段就嵌着一块发光石头,不太亮,但在黑暗里足够看清路。 那些石头是祖辈们从更深的地方挖出来的,打磨成薄片嵌进墙里,用的时间长有些暗了,但大多数还在亮。 班迪拉路过一块暗了的石头时,想着回头要跟维护管道的人说一声,换一块新的。 通道里有其他的住客也在走,有的和她一样是女性,带着育儿袋往外走,步子不紧不慢;有的刚从外面回来,育儿袋鼓鼓囊囊的,走路时身体微微侧倾,像是用肩膀在兜住重量。 班迪拉放慢了速度,侧身让过一位年迈的邻居,对方哼了一声作为回应,继续低头往前走。 迎面走来一位年轻的同伴,鼻毛微微卷曲,班迪拉认出来是住在斜对面第三间的那只鼠,叫伊卡。 她们碰了碰鼻尖。伊卡的鼻尖有点凉,估计刚从外面回来没多久。 “今天轮到你挤奶了?” 伊卡停下来,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这是日常打招呼的方式,比说话快,也自然。 “嗯,十趟。”班迪拉说。 “今天天气还行,不冷。”伊卡晃了晃耳朵,“昨天上去的人说风不大,月光挺亮的,能看得很远。” “那就好。”班迪拉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她大约走了一会儿的工夫,来到主通道的一个大岔口。 左边通往菌房区,菌房区的地下王国,气味最浓烈的地方,常年弥漫着一股奶和菌丝混合的涩甜味道。 右边通往剧院广场。她往右拐了,菌房区她还不急着去。先在剧院广场转一圈,把今天剧目上架的消息看一遍。 剧院广场是整个地下国度难得开阔的地方,比主通道宽了三倍不止,顶上挑高,能容得下好几个成年鼠叠起来站着。 四周墙壁上凿出几排凹陷的座位,供鼠坐卧,虽然坐久了会硌尾骨,但没人抱怨,这是整个地下最热闹的地方,声音多、气味多、年轻鼠也多。 广场的地面铺了一层细碎的碎石,踩上去沙沙响,不会起灰,也不会打滑。 正中间的墙壁上嵌着一面巨大的石碑,石碑表面打磨得光滑,刻着剧目的名称和场次。班迪拉站在碑前,抬起头,眯着眼睛看。 《凌寒中的爱》——今天下午那场,国都来的剧团。 她听说过这部戏,上个月已经有鼠在闲谈室聊过了,说台词功力极好,结尾那段告白能让整个洞都安静下来。 她一直想听,但之前排不上档期,今天终于轮到她了。 她把爪子抬起来,轻轻碰了一下石碑上对应的剧名,算是确认了到场意愿。 旁边的登记员瞥了一眼她爪子的形状,在背后的石板上画了一笔,不需要问名字,认爪子就够了。 她正要转身离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右边的通道口传来。“班迪拉!” 她转头,看见图古拉从通道口探出半个身子,然后整个人窜了出来,两步跑到她面前,用鼻尖蹭了她的脸颊两次,比平时用力一些,带着一股明显的兴奋劲。 “我摇到生育许可机会了!”图古拉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弹了好几下,比平时高了不少,怕她听不见似的。 班迪拉的耳朵竖了起来。“真的吗?那可太棒了!” “真的。”图古拉蹲下来,两条后腿蜷着,前爪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昨天夜里摇的,通知今天一早送到了。我现在可以申请一次生育了,等批下来就可以怀。我算过,明年这个时候就能抱上幼崽。” 班迪拉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等了多久了?” “四年。” 图古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什么情绪,但班迪拉知道她等得不轻松。 四年对她来说不算短,中间看着别人一个个摇到名额,生了一窝又一窝,自己也想要,但抽签要碰运气,催也没用。现在轮到她,她反而有点不真实感。 班迪拉又用鼻尖蹭了她一下。“恭喜。” 两人在广场边上的闲谈室坐了一会儿。闲谈室不大,墙角堆着几块磨圆了的石头当座位,地面中间放着一块矮板,板上摆着几碟干果和晒蘑菇片。 班迪拉没吃,她刚才那块干蘑菇还没消化完。图古拉拿了一片蘑菇,慢慢嚼,嚼完了又拿了一片,嚼得专注。 “你打算什么时候申请?”班迪拉问。 “下周吧。”图古拉说,“先把表格填好,找两个见证人签了,然后送到国王那边等审批。快的话半个月就能批下来。” “见证人找好了吗?” “找了一个,还差一个。你愿意吗?” 班迪拉点了点头。“行。” 图古拉明显松了一口气,肩膀塌下去半寸,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块重石。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聊菌房那边的产量、剧院门口最近贴的新剧目、远处有消息说某段废弃地道可能可以重新打通,但暂时还没鼠敢去试。 聊了大约半柱香的工夫,班迪拉看了一眼出口的方向,站起来了。 “我得走了。十趟奶,天黑之前要干完。” 图古拉也站起来,用鼻尖碰了碰她的耳朵根。 “注意安全。地面上那些大家伙醒着的,别走太远。” “放心。”班迪拉摆了摆手,转身沿着通道往出口方向走去。 通道越往外走坡度越缓,但一直在向上延伸。头顶的发光石头少了一些,光线变暗,空气也开始变凉。 风从前方灌进来,带着地表特有的气味——干草、湿泥、还有某种动物留下的体味。 她在地道口停下来,把育儿袋调整到最顺手的角度,然后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从斜坡口钻出了地面。 地表的世界比地下亮太多了,即使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以下,余晖依然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蹲在洞口边,等了几息让眼睛适应,然后抬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白兽在西北方向,隔着三片灌木丛和一段干涸的河床,大约走一刻钟。 她从洞口出来,贴着地面走,动作又轻又快。育儿袋在肚子上晃荡,她用前爪扶住底部,不让它拍打出声响。 地面冻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但风大,那声音还没传出去就被吹散了。 走了不知道多久,她看见白兽群了。那些白兽比她的个头大出太多太多,浑身毛茸茸的,毛色在暮色里泛着灰白,耳朵垂着,厚实的嘴缓慢地嚼着草。 它们不怎么动,偶尔有一头抬起脖子换个方向,或者甩一下尾巴驱赶飞虫。 班迪拉蹲在一丛枯草后面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异常,才压低身体,绕到最近的一头白兽侧面。 她熟练地蹲下来,育儿袋的袋口对准奶头,爪子轻轻地揉了揉那层柔软的皮肉。奶水立刻细细地淌进袋口,带着温热的触感。 她一边挤一边注意着白兽的动静。白兽只是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嚼草,尾巴慢悠悠地甩了一下。 她等袋口装够了量,收紧口绳,托着袋子退开,起身往回跑。 自己的国度会帮助他们治病,而他们的回报就是这些明显过剩的奶水。 育儿袋变得沉甸甸的,热热地贴在肚子上,跑起来会晃,她用前爪从下方托住,小步快跑,不让奶洒出来。 风吹在她耳侧,比刚才大了一些,卷起地面的碎草和尘土,她没有停。 第一趟回去倒奶的时候,菌房的看守鼠看了一眼液面高度,点了点头,没说话。 班迪拉倒完奶,把袋子翻过来挂了两下,确保不浪费一滴,然后转身又跑了出去。第二趟、第三趟……一趟一趟地跑,地面已经被风吹凉了,她的脚掌踩上去能感受到寒意从冻土里往外渗。 跑到第六趟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月亮升起来了,不是很亮,但足够在地面上映出轮廓。她蹲在洞口旁边喘了几口气,耳朵垂着, 爪子摸着地上凉丝丝的土,让掌心的温度降下来。身上出了一层薄汗,风一吹又凉了。她歇了大约吸几口气的工夫,又站起来,钻了出去。 第七趟,第八趟,第九趟。 她跑得腿酸了,肚子也咕噜响了一声。但她没有停下来吃东西,身上也没带吃的。 她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放慢了一点速度,把注意力放在脚步声和袋子的晃动上。 第十趟回来的时候,她的步子已经慢了很多,腿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费力。 她带着最后那袋奶走进菌房,把袋口对准容器,慢慢把奶倒空,尽可能的将每一滴奶都倒出来,否则会发臭,然后用爪子擦了擦育儿袋的边缘。 菌房里弥漫着奶和菌丝混在一起的涩香,温温的,潮潮的。 她闭上眼睛,把后背靠在墙上,让身体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 腿上的肌肉还在微微发抖,爪子抱在胸前,指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节奏。 她没有停下来休息,而是快速的赶到了剧院,希望还能赶得上。 “此地永无天光,岩层渗着刺骨寒霜,万年阴冷封死整片地下国度。石壁凝满冰棱,寒风终年穿行长廊,万物皆陷在无尽寒凉之中。我曾独守这片幽暗,以为余生只剩冰冷孤寂,直到你踏碎地底寒雾向我走来。 地上的朝阳、繁花、荣光于我早已虚妄,唯有你眼底暖意,能消融我周身经年酷寒。纵使岩层隔绝人世,永冻之土困住你我,我亦以伯爵之名立誓,这地底万古凌寒里,你是我唯一温热归处,此生心意,永不受冻土冰封。” 当她到达剧院外面的时候,只能在外面听到本场的高潮,她擦了擦鼻颊。 没事,还有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