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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157章会议

班迪拉顺了顺脸颊两侧的毛发,前爪从耳根顺着往下抹了两遍,把几根翘起来的胡须压平。 胡须一颤一颤的,尖端微微上翘,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 她蹲在通道出口内侧的阴影里,尖尖的耳朵转动着,捕捉外面风的声音、草叶相互碰触的声音、远处某些夜行动物的低鸣声。 她侧头听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异常的动静,然后慢慢探出上半身。 地表的光比地下亮得多,即使现在是夜晚,月光的亮度对她来说依然刺眼。 她眯着眼睛,把瞳孔缩到最小,用爪子挡在额头前方,等视野逐渐适应那种带红色的模糊轮廓,才把整个身子从洞口里挪出来。 今晚的同伴一共有七名,都是愚鼠。她们安静地蹲在她身后的草丛边缘,没有出声,也没有催促。 她们的任务是跟着班迪拉走,按照她的指示行动。 班迪拉没有回头确认人数——她听得出她们的呼吸声,七道,节奏接近,偶尔有一道稍微快一些,那是队伍里最年轻的一只,第一次执行这种远距离任务,紧张还没完全压下去。 她抬了抬尾巴,示意出发。八道细长的影子沿着干涸的河床向西北方向移动。 “那些不长树叶的树木”比她们想象中的更近。班迪拉以为要走很久,但实际上很快就到了。 远远地,她先闻到一股气味——木头干燥后经风吹日晒散发出来的味道,陌生但不太浓烈,混在夜晚的冷风里,不仔细分辨就忽略了。她放慢了速度,蹲在一丛矮灌木后面,歪着头打量前方的轮廓。 那些“树木”确实没有叶子,一根一根竖直插进地里,顶端削平,间隔均匀,排列整齐,像是被谁用尺子量过之后再一根一根按进去的。 四周的“树”之间还横着几根更粗的木条,被藤条捆扎固定在一起,围成一个封闭的空间,那个空间里面关着一群白兽,挤挤挨挨的,有的站着,有的卧着,有的在慢慢走动,尾巴低垂,耳朵不时扇动一下。 白兽们看起来没有受伤,也没有受到惊吓,只是被限制在了那些“树木”围起来的地方。 但是这些树木好像是死掉的?如果是活着的树木,不会显得这么干燥,如果是死掉的树木,它为什么不会腐烂? 班迪拉没想出答案,又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看见那些“亮红色的两腿直立行走的生物”在附近活动。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七名同伴,压低声音说:“不要发出太多声音,跟着我走。” 她们沿着草地的边缘绕到围栏最外面那一侧。 班迪拉找到一根相对较矮的横木,压低身体,前爪搭上去,翻过第一道栏杆,落进围栏内侧的干土地上。 地面比外面硬,踩上去没有泥浆,也没有湿滑的苔藓。 她蹲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引起白兽的注意,才向身后打了个手势,示意同伴跟上。 她们从羊的腿往上爬。白兽的体型比她们大太多了,一只后腿的高度几乎和班迪拉的身长相等。 她抓住白兽腿根部卷曲的厚毛,借力往上翻,前爪扣住皮毛的褶皱,后腿蹬着骨节凸起的位置,一点一点地爬到了能碰到乳房的高度。 她侧身靠在白兽的腹侧,用牙齿轻轻咬住奶头的根部,松开嘴,育儿袋的袋口对准,奶水细细地淌进去,带着体温。 她尽量让自己的动作轻柔,不让白兽感到不适。不远处,有同伴已经装满了一个袋子,正小心翼翼地爬下来,蹲在白兽腹部下方的阴影里等着其他同伴。 一切都很顺利,像是在野外的河滩上挤奶一样平静,空气中只有白兽呼吸时散发出的温热的奶腥味和干草料被体温烘过之后的那种淡淡的甜香。 直到她听见了一种特殊的声音——既清脆,又刺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停下来,耳朵飞速转动,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偏了一下。 那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声音。 “大家赶紧跟我一起躲起来,可能有东西要来了!” 她的声音急切但压低,尾音没有拔高,控制在不会被远处听到的范围内。 她顺着围栏内侧向远离声音的方向移动,找到围栏和地面之间的一道缝隙——狭窄,勉强能挤进一只成年鼠的身体。 她率先钻了进去,里面的空间比入口稍宽一些,能容纳七八只鼠蹲伏。 后面的同伴跟着挤了进来,她们的尾巴相互碰触,身体紧贴着,像是被塞进一块石头缝里的一窝细根。 班迪拉半蹲在缝隙最前端,把耳朵贴着地面。 脚步声从远处靠近,沉重而有节奏,像是有很重的东西一下一下地压在地面上。 她透过缝隙边缘的草叶向外看,看见一团巨大的亮红色的轮廓正在移动。 它有两根腿,直立行走,和历史上记载的那种“喜欢待在树上”的生物形状相似,但体积更大,轮廓更鲜明。 更让班迪拉无法理解的是,它的手上拿着一团血红色的光点——亮得刺眼,边缘放射出无数细密的芒刺,她只看了一眼就不得不移开视线。 她屏住呼吸,把身体往后缩了一点,让阴影完全覆盖住自己。 身边的同伴也都压低了身体,连呼吸都放缓了。那个巨大的身影在围栏外面停了一下,像是在扫视什么,然后慢慢向她们藏身的缝隙方向走过来。 它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地面传来的震动顺着她的脚尖传上来,沿着脊背一路延伸到耳根。 “他正在往这里走过来……他发现我们了吗?” 班迪拉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缝隙周围扫了一圈,最终锁定在几根草叶上。 那几根草叶的位置贴近缝隙入口,正在以细微到几乎看不清的幅度轻轻晃动,不是风吹的,是她们的呼吸带动的。 她侧过头,咬住身后同伴的尾巴尖,轻轻用力,将它往缝隙深处拖拽了一下。 那个同伴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把身体往里缩得更深,带动后面的同伴也跟着往里挪了一小截。 几息之后,那几根草叶重新静止下来,不再晃动。 那道巨大的身影在缝隙外面停留了大概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班迪拉能看见它的身体投下来的阴影覆盖住了缝隙入口,把她们藏身的位置完全笼罩在更深的暗处。 她看不见它现在是什么姿势、在看什么方向、有没有继续盯着这边。她只能等着。 然后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比来时稍微慢一些,频率没有变,逐渐向着另一个方向移动,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了。 班迪拉等了一会儿,确认光亮和脚步声都彻底远了,才慢慢从缝隙里探出头来。 外面是空的。围栏里,白兽们已经重新安静下来,低着头在干草堆边缘慢慢嚼着。那道巨大的身影不见了,地上的光亮也消失了。 她爬出缝隙,蹲在围栏边缘的阴影里,朝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些最近突然在这里出现的“落石”上有一个洞,那道身影就是从那个洞钻进去的。 那些“落石”刚刚出现的时候,可造成了不小的动静,哪怕是在弟弟的王国,也依旧能听到上面传来的震动。 那些石头是从哪里滚下来的?她并不关心,她关心的是,为什么这些石头可以进去? 她很想过去看一看,那个洞里有什么,为什么它要走进那里,那个血红色的光点又是什么。 但她没有动,因为她身后还跟着七只愚鼠。如果她过去,她们也会跟上来,而那里是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地方。 她也许能全身而退,但她们不能。 她转过身,压低身体,带着七名同伴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撤。 回到地下的国度时,通道里的发光矿石已经调暗了,说明时间已经过了午夜。班迪拉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让同伴们先回去,她沿着通道拐向领主居所的方向。 “尊敬的拉尼康十三世,我已经圆满地完成了前去探查的任务。” 她蹲在议事厅外侧的石板上,腰板挺直,尾尖贴地。 “在白兽身边,有一种只用两根腿行动的巨兽,提着类似太阳的东西在边上闲逛。那种东西会发光,很亮,像是被从太阳上切下来的碎片。” 拉尼康十三世正在整理下一份事务的备忘录,听见她的汇报之后,耳朵向前转动了一下。 “知道。你先在边上休息一下,等一下,还需要你。”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焦虑,也听不出惊讶,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他转身吩咐旁边的侍从:“通知所有的智者立刻来到我这里开会。情况出现了一些细节的问题。” 智者们在短时间内聚齐。会议厅里亮着暗红色的矿石光,班迪拉被要求重新讲述了一遍她在地面上所见的一切。 她叙述的时候,周围的智者偶尔交头接耳,爪子在石面上轻轻敲击,尾巴在身后缓慢摆动,但没有鼠打断她。 等她讲完,那位身形偏小的年轻智者率先开口了。 “我认为,那些巨兽依旧是自然规律的一部分。太阳怎么可能落到巨兽手中呢? 并且就连愚鼠们都完整无缺地回来了,这更加证明了那些巨兽是无害的。 既然无害,那么我们完全可以按照以往的习惯继续派人去采集奶水即可。”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解释一件早已被确认过的事实。 班迪拉的耳朵动了一下,她注意到他的说辞里有一个明显的漏洞——他说“愚鼠们完整无缺地回来了”,但他是怎么知道她们完整无缺的?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只停留了不到一息,然后迅速移开了。 其他智者没有提出异议,他们只是沉默地垂下耳朵,表示附议。 班迪拉蹲在原地,能看见他们垂下的耳尖在暗红色的光线里微微弯曲,她数了数——没有人抬头看她。 “我有一个提议。”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厅室的鼠都听见。 “我们还是要确认一下那些巨兽的威胁程度的。如果它们真的是无害的,那以后就不用担心了。如果不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所有的智者,包括拉尼康十三世,在听出了声音是谁说的之后,全部无视了她。 他们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互相交换着眼神,像是她根本不存在一样。 她的声音被悬在了空气中,没有鼠接住它。 拉尼康十三世开口了:“以后照常组织挤奶就行。记得统计每天外出未归的数量,生育许可还是需要颁发的,领土数量不能少。” 他面向着众鼠,声音平稳,像是刚才那句被打断的话从来就没有被说出来过。 “作为智鼠,你本可以不用外出工作,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离开这里?只要留下来,你就可以一直享受富贵。” 他认不出来一只鼠是班迪拉,所以他面向了所有人。 但早在他无视她的提议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往后退了。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已经退了三分之二的路程,快要隐没在通道入口的光线盲区里了。 人群中没人接话,过了很久,有鼠发现她已经不在了。 “大不敬!领主大人,处死她!”一位智者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拉尼康只是用平稳的声音说道:“我不是暴君。这等小事,我自是宽恕。” 在一阵阵感恩他品行仁厚的声音之中,这次紧急会议就此落幕。 班迪拉已经在通道深处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来听那些感恩的声音。 她的胡须还在微微颤动,她没有想好下一步要做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不会再回到那个议事厅里去了。 那些智者,根本就没有把愚鼠当成过自己的同伴! 他们只会把愚鼠当成自己享乐的工具,当成自己随意使唤的工具,明明他们也会说话,会有自己的情感。 为什么他们就是愚鼠,就因为他们不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