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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177章处理

山森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只是在机械式地挥舞着双手上的武器,清理着周边的鼠群。 他的右臂已经酸到每次挥锤都带着一阵从肩膀往下蔓延的酸痛,左臂握着佩刀的手腕也已经开始发麻,刀刃上沾满了干涸和湿润交替的血迹,刀锋边缘开始出现微小的卷口。 他的眼前只有那些不断涌上来的黑影,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指令——挥,砸,削,退。 仗着身上有锁子甲老鼠牙齿咬不破,只要保证老鼠不会伤到脖子上,他就不会受伤。 有几只老鼠试图顺着他的腰侧往上爬,被他用刀背扫了下去,有几只咬住了他的小腿,隔着铁环只能磨出吱吱的声响,伤不到皮肉。 但他的双臂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了。随着挥砍次数的增加,挥锤的速度慢了下来,刀锋劈出的距离也在缩短,他不得不且战且退,每一次后退都比前一次多退一步,以保证在体力耗尽之前能够回到人群之中相对安全的地方恢复体力。 他的呼吸变粗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低沉的声响,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拖出来的,视野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火堆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团拉长的、边缘抖动的光晕。 但就在他回到人群没多久,老鼠们突然在不远处停止了往前进的步伐。 那些黑色的、翻涌的影子在火堆外大约十几步远的位置停住了,像是一道被看不见的线拦住了。 它们不再前进,也不再后退,只是停在那里,像是有人在下达了暂停的指令。 山森的呼吸还喘着,双手还握着武器,目光穿过火光与夜色之间的缝隙,落在鼠群的边缘。 那些老鼠停在了火堆外,木棍锄头挥不到的地方。它们的身体在火光的边缘露出半截,后半截隐没在黑暗里,头都朝着火堆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 那些老鼠是在做什么?山森的目光一凝,突然心中暗道不好。 这老鼠他们一冲,所有人都围在了火堆边上,那万一它们将火堆底下掏空了怎么办? 他立刻从火堆里面抽了根相对较长的棍子,用剑将一头削尖,往地下捅去。 棍尖刺入土层,传来的阻力是均匀的、连续的,没有突然的松软或塌陷。 他换了一个位置,又捅了一下,还是实的。他换了三个方向,又换到更远一点的地方,连刺了好几次,土层的反馈都是正常的硬度,没有空腔,没有松软的回弹。 这地下不是空的。他在其他位置也试了几下,全都没有发现挖掘过的痕迹。 这是为什么?他的大脑发胀,双手也近乎脱力,他需要休息,他得将身上的甲给体力较为充沛的人,以便于继续防卫。 他的目光扫过火堆周围的人群——有人蹲在地上喘气,有人在给伤口包扎,有人在往火堆里添柴,有人在低声安慰哭泣的孩子。 没有人注意到那些停着不动的老鼠正在做什么,他们只知道老鼠没有再冲过来。 就在这时,鼠群慢慢地退了。 没有信号,没有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第一批黑影开始向后退入黑暗,然后是第二批,第三批。 它们退得和来时一样快,火光照耀的边缘从远处缩回近处,再缩回火光本身的边界,像是潮水一样沿着河滩的坡面缓缓退去。 黑色浪潮回归了黑暗,留下的只有染血的大地以及空荡荡的板车。 那些逐雨车上原本堆着的行李袋、炊具、陶罐、粮草,全都不见了,车板上只剩被啃断的绳索和被爪痕划过的表面,零星的碎片散落在车轮附近,没有被清理干净。 地面上到处是被踩烂的草茎、混杂着泥土和暗红色液体的脚印。 然而,老鼠的尸体却是一个都没看到,但已经容不得他们细想了。 山森先是一愣,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黑暗边缘。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他举起了双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先是一声低沉的、像是被压了很久的呼吸,然后是完整的、用尽所有力气吼出来的那一句:“我们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他的声音在河滩上传开,被风送向各处。火堆旁的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亮的回应,欢呼的浪潮声传遍了整个原野,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跪在地上,有人把手里的锄头举过头顶。 所有人都相拥而泣,这个宝贵的活下来的机会,让他们体验到了生命的可贵。 但山森并不打算就在这里休整。他没法保证那些老鼠会不会隔段时间之后再来一趟。 他们需要走夜路,这里离暗狭并不遥远,但是,他们没有那么多的火把。走夜路可能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那些老鼠将车上的东西全部都带走了,无论是锅碗瓢盆还是陶罐粮草,自然不会将火把什么的留下来。 他得思考,他得做出决定。但他的身体比他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挺拔健硕的身影突然之间软了下来,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几乎要后仰倒地。 但下一秒,一双双有力的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托住了他的后背、肩膀、手臂,把他撑住了,没有让他完全倒下去。 “山哥,你休息吧,我们白天再走。” 一位军士同袍的声音从旁处传来,声音不高,但很稳。 山森闭上了眼睛,他的眼皮沉得像是被灌了铅,那一刻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变得又长又轻,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力气回答,只是让那双手把他扶到火堆边上,靠着车轮坐下。 他想着,是的,在夜晚里面转移还是太过困难,还是只能死守白天。 他感觉到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水囊,他没有力气喝,只是攥着它,靠在车轮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往下沉,很快就不再动了。 时至清晨,老鼠们都没有再过来这边。 当第一缕晨光从河滩东面升起的时候,火堆已经只剩白灰了,有人从灰烬里扒出几块还在发红的炭核,重新添了柴,把火续上。 陆续有人醒来,开始清点物资、收拾行李、查看伤势。 失去的东西很多——粮食、被褥、炊具、部分衣物——但人还在。 他们成功地抵达了暗狭。远远地,已经能看见暗狭村口那棵大树的树冠了。 但等待着他们的,并不是欢呼与热汤。 村口的土路两侧站着一位位手持长枪的军士,他们的站姿比寻常哨位更靠前,长枪斜持,枪尖朝外,目光从走近的每一个人身上扫过,没有放行。 云薯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干净的皮甲,腰上挂着佩刀,他的目光没有停在那些平民身上,而是越过他们,落在他们身后那批全身锁子甲、甲面沾满干涸血渍的人身上。 “你们,路上是不是遭遇了老鼠们的突袭?” 云薯的声音高昂,每个人都听见了。 山森走在队伍前面,点了点头,心里面也稍微沉下去了一点。 他猜到了,但听到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肩膀还是往下沉了半寸。 “根据神明大人的命令,你们不能进去。我们会给你们安排一个地方,供你们露营、洗漱,我们也会安排医生携带酒精给你们消毒,时长为一个月。但是期间每出现一名发热生病患者,重新计时。 请不要让我难做,山兄。” 云薯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山森身上的盔甲,上面被啃咬出来的牙印和干涸的血迹密密麻麻,有的已经干了,有的还泛着深色的润光,在早晨的阳光下泛出一层暗淡的光泽。 他的内心之中充满了敬佩,但同时,这也代表着他们是最大的不安分因素,如果这些军士同袍不配合,他们没有任何的办法,但命令就是命令,他不能违背。 山森点了点头,他能理解,他当然能理解。军人的职责就是服从命令,更何况这命令确有其道理。 老鼠身上脏,和老鼠们厮杀了一晚上的他们,无疑是最有可能生病的群体,比起传染到营地之内,他们在营地之外进行隔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但是,平民之中肯定有人不干了。 “凭什么不让我进去?凭什么!神明大人让我们搬回来的!你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一道怒吼着的声音从人群之中传了出来,瞬间激起了民愤。 那是一个身材粗壮的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被老鼠爪子划过的血痕,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红的痂。 他的声音极大,像是要把一晚上的恐惧和憋屈全部吼出来。 一个人开口之后,后面的人也跟着张了嘴:“就是说啊,我们和老鼠们打了一晚上,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我在这里面有房子,我有住进去的权利!神明大人说过,回来会给我们分田分房子的!” “妈妈,我要回家,妈妈,呜哇哇哇。” “你们这是在违背神明大人的命令吗?神明大人让我们进去的。”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多,像是潮水一样从人群内部往外涨。 山森沉默,云薯沉默,民众的声音愈演愈烈,村内有不少的平民探着头看着村外的热闹。 山森回头看着共同奋斗厮杀了一整晚的民众们,什么都没说,他也没有资格说。 他只是默默地带着人群中的同袍,跟着两位军士前往了安排的河边。 那几个军士刚走出几步,人群中的声音更大了,有人往前挤了两步,试图跟上山森他们离开的方向,被横过来的长枪拦住了。 长枪的枪身贴着那人的胸口,没有刺进去,但也没有让开。 “你们听好了,” 云薯的声音提高了半度,落在人群前面。 “不是不让你们进去,是你们现在不能进去。你们身上沾了老鼠的血和皮屑,你们自己没感觉,但那些东西能让人生病。你们谁也不想把病带给自己家里人吧?” 人群中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干涸的暗色斑块,有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像是在确认那些痕迹还在不在。 但很快又有人抬起头来。“可是我们累了!我们走了一晚上,打了一晚上,你现在告诉我们连门都不让进?” 声音是从人群后方传来的,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眼窝深陷,脸上全是疲惫,但声音却没有变小。 “我们不是不给你们饭吃,不给你们水喝。是你们不能进到村里去。去河边,有吃的,有喝的,有医生。” 云薯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压着自己的语气。 但那个年轻人并没有退让的意思:“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进去?”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没有发热症状的人,一个月。期间如果有人发热,重新计时。” “一个月?!” 人群中又炸开了。 “我们跑了那么远的路,躲了那么久的老鼠,现在要我们在河边待一个月?” “我家孩子才三岁,河边晚上那么冷,你让他在河边待一个月?” 更多声音加入进来,伴随着孩子的哭闹声、女人小声的啜泣声、以及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有人把手里仅剩的行李往地上一摔,发出闷响。 有人蹲了下来,双手抱住了头。 有人开始往后退,像是要退回他们刚走过来的路上去。 军士们没有动,只是握紧了长枪,维持着那条看不见的线。 云薯站在那条线的后面,他能看清人群里的面孔,有人的脸上开始浮现出那种被逼到极限之后的、快要断裂的神情。 他开口了,声音没有抬到最高,但每一个字都落稳了,他说: “我不想拦你们。我拦你们,是因为你们自己看不见自己身上沾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不显眼,但能让你们高烧不退,能让你们的孩子烧成傻子,能让你们死在路上。” 他顿了顿,“你们想进去,可以。那我问你们,你们谁身上没有沾过老鼠的血?”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举手,他等了十几次呼吸,又开口:“你们谁没有踩过那些老鼠?谁没有被那些老鼠爬过?” 依然没有人回答,人群沉默了一阵,那股愤怒的气焰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但还没有完全散尽。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那我们能见到家里人吗?” 声音很轻,像是怕自己的问题不被回答一样。 “能。河边的隔离区和村里隔着一道栅栏,隔着说话是可以的。你们的家人可以把东西送过来,但不准跨过那道线。” 云薯说完这句话,人群又安静了一会儿。那个瘦高的年轻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的头低了下去,然后慢慢蹲下来,把脸埋在两只手里,没有再说话。 在目送着山森离去之后,人群之中的声音小了很多。 但其中有几个胆大愣头、身上沾满了血迹的男子,突然就朝着侧边冲了过去——神疆没有地方是会起城墙的,只要绕过眼前的这些军士,他们就能从侧边进到村落里面。 他们跑得很快,踩过草地的脚步声几乎连成一片,但很快,长枪就横在了他们的面前。 枪尖离他们的喉咙最近的甚至没有差多少,森森寒意让他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几个人站住了,胸口还在起伏,但没有再往前迈一步。 “和老鼠接触可能会生病,生病有潜伏期,潜伏期依旧会传染给其他人,所以你们不能进去。违令者,可斩。” 云薯的声音冷漠至极,他将长枪收在胸前,摆出刺击的架势。 那几个男子退了一步,然后又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回退了几步,最后落在人群中间,不再往侧面探头。 人群中又爆发了一阵阵的窃窃私语。有人小声说:“他们凭什么拦我们……”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回了一句:“军士手里有长枪,你怎么过去?” 又有一个声音插进来:“先到河边去吧,看看那边有什么再说。” 有人开始松动,拖着脚步往河边方向挪了几步,后面的人也跟着动了。 十人每批,每批跟着军士前往了河边。云薯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背影,心里面的凝重之情依旧不减。 让他们到河边洗澡不难,但怎么样让他们一个月的时间都待在河边进行隔离观察,才是最困难的事情。 万一有一个患病的跑到了村落里面,传染给了其他人,其他人又传染给了走商,走商又传染到了其他地方,那才是神明大人信中最危险的情况。 他也走向了河边。必须得和山森他们商量一下,不商量的话,一位暗狭的军士就得看管两百多位民众,根本看管不过来。 如果能把山森他们拉上,那就是每一位军士看管十名,那还算绰绰有余。 但当他来到河边,和山森一阵交流之后,却得到了另一个他更不想知道的消息,有人没有跟队,早在夜晚被鼠群偷袭的时候就跑了,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云薯闻言,眉头紧锁。在和山森交代完想法之后,确认了山森他们会帮忙协助管理民众,就快步朝着暗狭的官府走去。 那些独自跑走的人,如果没有受伤还好,如果被老鼠们咬伤了还跑掉,跑到暗狭也还好,毕竟他们早有准备,给民众做了思想工作,遇到陌生人要向官府报备,但万一他们朝更里面的地方跑过去了呢? 他必须得和神明大人写信。现在的他,只希望那些人跑得能慢一点,甚至,比起神明大人曾在信中描述的场景,他希望那些人能永远的死在野外。 而在远处的地下世界,则孕育着另一场风暴。 那些退去的鼠群重新回到了地下通道之中,在昏暗的亮石光照下,它们的皮毛上沾着同伴的血肉、人类的血迹和泥土。 有人在清点返回的智鼠数量,有人在水滴落下的地方接水清洗伤口。 神佑阿德蹲在通道边缘,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空了一只脚的愚鼠身上,然后又落回前方的黑暗中。 风暴没有散,它只是换了一个方向。 回到会议室中,教徒一位没少,他们全部都参与了今晚的突击,但是他们明哲保身的举动使得除了有一位被着火的木棍砸到灼烧了一些皮毛以外,并无损伤。 看着沉默的教徒同袍们,神佑智书发话了。 “这不是一场失败,这是属于我们的胜利。”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都想听一听他有何见解,出发之前,他们是打算将这些人类全部团灭的,但出发之后差点被团灭的却是他们自己。 “我当然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在想出发之前,明明我们才是占据绝对优势的一方,结果却被他们打成这样,被迫撤退,甚至没有攻破他们的防线。” 会议室中空气沉默,这是事实,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恶魔,以至于那些恶魔开始分发武器之前,他们都不知道要不要发动进攻。 “但是,正因为这次的进攻,我们才知道了恶魔的数量,才知道了,他们的威胁,他们是自圣典诞生以来,自第一位贤者写下第一个字以来,数量最多的一个恶魔群体,我们这一次的失利,不是失败,只不过是一次侦查。” 就在这时,神佑阿德进到了会议室中,他刚刚在统计这次失利的损失。 “我们一共死了五位智鼠,没有同袍遭遇不幸,但是愚鼠只剩三室……” “足够了。” 神佑智书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而是打断了他。 “看,死的不过是些愚鼠罢了,只要我们想可以从其他城市调过来更多,这一次的损失甚至还比不上,上一次杀死大恶魔的损失,并且这一波损失。让我们发现,他们又重新选举出了一位大恶魔。那么,下一次我们就可以针对他进行斩首。” 智书的语气冷静,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那些愚鼠们根本咬不穿的恶魔,我们该怎么处理?” 就在这时,会议室中响起了一道疑问,智书深吸了一口气。 “我会向王室申请,申请军队参与绞杀恶魔,恶魔必须覆灭,否则,神明的光辉将不再拥抱我等。” 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说道。 “仰奉神明,承其慈光,岁岁皆得庇佑。” 会议室中随即响起了合颂。 “仰奉神明,承其慈光,岁岁皆得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