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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180章跑命者

跑,快跑,我一定要跑掉,我一定要跑掉! 黄愚的腿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膝盖以下的部分在每一次落地时都会传来一阵麻胀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小腿外侧有一道被老鼠咬过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但伤口边缘的皮肤开始泛出一种不正常的白。 他看见那道伤口的时候,步子没有慢下来——他不敢慢下来。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跑到哪里了,四周是树,地面是土,头顶的枝叶间隙漏下来的光斑在眼前不断变换,有时候明亮得像要吞掉他的视线,有时候又被云遮住,让整片林子忽然暗下来,暗到让人怀疑自己还在不在他之前走过的那条路上。 他试着辨认过树干的形状、路面的倾斜方向,但那些特征在他的视野里不断重叠,没有一处和记忆重合。 他之前跟着队伍走的路是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边缘延展的,而现在他脚下的路已经不再是沟边,是密林,是几乎没有光线穿过遮蔽层的那种密。 他只能确定自己在跑,不能确定方向是否正确。 那些老鼠太多太疯狂了,不要命地全部扑上来,他的心理防线一下子就垮了。 他记得自己被人群裹着往后退的时候,肩膀上有一只老鼠咬住了他的衣领,他甩了一下头把它甩掉了,然后他又在另一只老鼠的爪子下面听到了身后一个孩子正在哭。 他无法辨认出那是谁家的孩子,声音太近了,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没有办法再看第二遍,他当时已经退到了人群边缘,退一步是火光,退两步是黑暗。 他在第三步和第四步之间做出了选择,他没有转回身,而是朝黑暗里走去,走进夜风里,走进那些他不敢回想的树影中。 他在那片林子里面跑的时候,能听见身后偶尔有枝叶被压断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他一起穿过同一片树丛,但是看不见。 他被老鼠追上过一次,是在他翻过一道枯木的时候,脚滑了一下,膝盖撞在断枝的平面上,整个人往前摔了半步。 那只老鼠就是在那时候追上来的,咬住了他左脚踝外侧的皮肉,又在他甩腿的时候被甩开了。 它在落地之后没有追得太紧,只是远远地跟着,像是在确认他还没有完全脱离它们的视野。 他不知道那是人为放行,他只是以为那些老鼠的速度终于跟不上他了。 他在荒郊野岭拼尽全力的奔跑着,全然没有发现,在暗处,有数只老鼠一路跟着他,调整方向,保持着大致的位置,不让他偏离预定的路线。 他在快要拐进一条死路的岔口时,草丛里面忽然窜出一只老鼠,把他重新逼回了主方向。 他在路边停下喘气的时候,在他头顶的树枝上,有老鼠用爪子钩住树皮的缝隙,蹲在叶子几乎遮盖不到的位置,等他喘息结束再继续动。 他们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不追过近,也不让他走失。 他的路线被反复调整过,但他从未意识到那不是偶然。 像这样子被故意放跑的恶魔有数名。神佑财政眼神中充满着寒意,丝毫没有掩盖他对这些恶魔的杀意。 他们在远处用目光把黄愚盯住了片刻,然后确认他还在跑,确认他的方向还在预定的范围内,然后收回视线,继续跟在他后方约两树之外的位置。 他的尾巴在行走时贴地,不扫过草尖,不留多余的痕迹。 他们得活着回去,活着回到他们的聚集地,所以他们得要一路护送着这些恶魔回去,在他们昏迷的时候,给他们摘果子,丢在他们可能行走的路径上,在他们要跑进死路的时候,从草丛里面窜出来,吓他们一跳,让他们重新走回路上。 只有让恶魔处于惊吓和极度虚弱的情况下,才更有概率感染疾病——这一点,是写在圣典里面的。 他在确认黄愚的速度没有明显回升,确认他跑过的路面上已经开始出现断续的、不连贯的脚印,脚印之间的间距没有变短,但脚印本身的深度在变浅,有时候只留下一层浅的压痕。 他在那些脚印旁边停留片刻,然后继续跟上去。 直到一场大雨,大到他们在水流之中几乎站不稳,大到让他们彼此之间差点失去联络,大到他们丧失了对那只恶魔的痕迹的追踪。 神佑财政站在一棵树根部的隆起处,雨水沿着他的耳廓和鼻梁往下淌,他低下头,在雨幕中寻找最后一道可以辨认的黄愚踩过的印记,但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只剩下水、泥土和不断被新的雨滴砸破的水面。 那场雨在下到一半时空气迅速变凉,水汽持续翻涌,他和同伴们沿着最后一段残存的痕迹探了一段路,没有再接上任何指向明确的方向标记。 水汽太重,气味被稀释了,声音被隔断了,地面的触感被水流冲刷得难以辨认。 神佑财政看着那个方向的最后一道水纹,在水面上展开又被新的一层雨覆盖,他的视线沿着水面的反光边缘收回来,没有再向前延伸。 他带着同伴们回归了地下世界,在通道口停下来时,雨水还顺着他的皮毛往下滴,落地后渗进干燥的土层,留下一个连续的、逐渐变淡的湿印。 他开始整理身上的附着物,把湿透的毛理顺,然后沿着通道走回更深处。 他的尾巴贴地,水珠从尾尖落到地面上,溅起几个细小但不连续的水点,然后被干燥的土吸收,留下几个等距的水痕,沿着他行走的方向,排成一条逐渐消失的线。 下游的雨实在是太大了,简直就是神怒,而那些恶魔就在神怒之中生存,可谓是犯了渎神之罪,罪加一等啊! 黄愚淋了一场大雨,雨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灌进衣领里,把之前干涸的血迹重新泡软,再沿着衣摆往下滴。 他在雨幕中找到了一个方向,然后凭惯性继续跑了一小段,然后走,然后停下来,最后侧身靠在一棵树干上,身体往下滑,滑到地面,直到他再也撑不住自己,从树干侧面滑倒,后脑勺轻触在地面上,没有发出很大的声响。 雨水砸在他的脸上,他试着抬手去挡,但手臂抬到一半就落下了,砸在泥里,没有溅起水花。 他昏倒在了官路上,他活下来的唯一希望就是有人在他死之前看到他,并且将他救起来。一辆逐雨车路过,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就从他身边路过。 逐雨车的蹄子在湿泥里留下几枚深陷的蹄印,车轮从那排蹄印的缝隙间压过,在路面留下两道平行的、被水填满了一半的车辙。 车夫的目光一直看着前方,没有偏头,没有减速,逐雨也没有停。 拉车的逐雨在路过的几息之间,有一只耳朵向侧面转了一下,但没有转过头来,就被拉着继续向前迈步了。 几位平民路过,看着躺倒在路边的“尸体”,想起了官府最近宣传的,路边看到野人尸体,不要去摸,那些野人得了严重疾病,摸了就可能感染。 他们站在远处驻足看了看,没有走得太近,只是确认了那确实是一个人形,然后转身绕过那一段路面,从路肩的外侧绕过,继续前行。 有人侧过头多看了一眼,但很快被同行的人拉着衣角带走了。 他们经过之后,路面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雨水还在持续敲打地面。 最后,几位军士戴着口罩走了过来,有人报告,这里有野人尸体,他们用棍子远远地戳了戳,不确定它究竟是什么情况,便选择就地焚烧。 他们把干柴堆在他周围,木柴和枯草堆放得比人的身体高出一截,在雨还没完全停的间隙里用火石点着了底部。 火势燃烧起来之后,他们快步离开,并没有听到黄愚在火中发出的惨叫。 孱弱的文明,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个体而去承担风险,尤其是这个个体,还是背离了群体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