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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188章改革会议

就在地底世界因为恶魔造物而感到世界观崩塌的同时,神疆也在进行着一场彻头彻尾的改革。 改革的起点不是某个突发事件,而是一连串已经被观察到很久、但始终没有被集中处理的问题。 这些问题分布在不同的领域里,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如果不处理,它们会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变成比当前鼠患更难解决的问题。 沈铭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纸,纸上列的条目不多,但每一条后面都有大量的备注和补充说明,这些都是他经过了好几页的思考得出的结论。 会议室的灯是刚换过的,火苗比之前稳,在桌面上方投下一圈稳定的、不会晃动的光。 他面前那张纸上画了一些简单的线条,不是公式,不是结构图,更像是用来理顺几条思路之间关系的标注。 而这场改革首当其冲的就是教育。 8万多人听起来很多,但是,沈铭知道,这些年来,真正的理论科技发展几乎为零。 80多年过去了,自己当初带来的那些知识是什么现在就还是什么。 那些知识的传播链条已经完整地覆盖了义务教育、初高中和部分专业领域,但传播链条的末端没有产生新的内容。 只是像一座已经建造完毕的水渠,水在里面按照固定的路径流动,流速稳定,没有向两侧溢出,也没有在末端形成新的分支。 他知道理论科学的长进非常困难,但80多年没有任何长进,沈铭怀疑这只能是体制的问题。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让那个判断在脑子里完整地落定一次。 至于体制有什么问题?他在经过了几夜的思索之后也想到了结论。 那些夜晚他坐在桌边,油灯从满燃到半枯,桌面上摊着各据点的年度汇报、学校毕业生去向统计和科研经费的使用明细。 他在那些纸页之间来回翻动,把数字和名字在脑子里互相配对,删掉重复的,筛掉无法交叉验证的,最后剩下来的那些数据,从各个方向指向同一个点: 当官的社会福利以及待遇远远高过搞科研的,哪怕有那么多成绩好的聪明人,他们的第一志愿也永远是当官,而不是搞科研。 他翻到那页关于毕业生去向的统计表时,视线停在了“留校任教”和“进入官府”两栏之间的数字差上,那个差值连续几年都没有变过,像是被锁死在一个固定的区间内。 他在那页纸上用炭笔在边缘画了一道线,然后继续往下翻,没有在那一页停留更久。 这种情况要改变,要让聪明的人愿意做科研,而不是当官。该怎么改变,沈铭花了一夜的时间,制定了如下的三步走战略。 第一步:宣传科技强国,科技救国,弘扬科技是未来发展的新动力,新趋势的概念。 他在这一步的旁边标注了几个字,字迹潦草但不难辨认——“不靠口号,靠制度”。 他写完之后又在“科技是未来发展的新动力”下面画了一条横线,然后在这条横线的末端加了一个箭头,指向页面的边缘,那里写着一行更小的字: “言论要配合利益,否则留不住人。” 同步增大官员录取难度,省内官员任命需上报始源,异地做官。 他在纸上写下“异地做官”四个字时停顿了片刻,像是不太确定这个词组对在座的人是否足够清晰,但他没有换成更长的描述。他继续往下写。 第二步:增加科研人员的待遇及社会地位,增加其劳动收入。 绝大多数普通人都是十分庸俗的,你不能拿道德概念、为后人谋福这种高大上伟光正的东西去要求他们,直接提升他的生活待遇才是最优解,在私有制的情况下,没有人会不爱钱。 他在“科研人员”这个词旁边加了一个括号,写着“含农学、建筑、金属铸造等”,像是要确保在座的人不会把“科研”理解成只有某几个学科。 第三步,也是沈铭认为最重要、最需要规范的一步:从这次改革以后,所有科研人员的学历并不会再是只要你毕业了,那你就永远毕业了。 每隔三年,需要重新上交一份论文,如果写不出来就要没收当初的毕业证书。 他在写这句话的时候笔画比前面几句略重一些,就好像是字迹本身也被那句话的分量压住了。 这一点是为了防止有人拿到学历证书之后就开始在外面教书,不从事科研工作,然后将自己的脑袋花在其他赚小钱的地方而不继续搞科研。 他没有在这个步骤下方做额外的标注,像是那一段文字已经把意思讲完了。 用沈铭在会议上讲的话来说——“第一步,是让聪明人搞科研,科研不是蠢人能做到的事,只有聪明人才能推动科技的发展,让聪明人轮到搞科研的岗位上来。 第二步,是让科研者能吃得饱饭,吃不饱饭还搞什么科研,饿都饿死了,只有吃饱饭才能更有精力地搞科研。 第三步,是让搞科研的人一定要搞科研,不能将自己的精力浪费在其他的事情上,浪费在其他赚钱的事情上。 只要聪明人搞科研,搞科研的人能吃得饱饭,搞科研的人一定在搞科研,科技进步是迟早的事。” 他在说出这段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逐个确认每一个步骤都已经被完整地送进了空气里。 他说完之后,把纸放在桌上,让炭笔斜靠在纸页边缘,等待其他人的回应。 副阁的人们听着沈铭的侃侃而谈,手中的碳笔刷刷地记录着。 负责教育事务的温河最先开口,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自己的问题已经被整理成了完整的句子: “神明大人,关于第三步,三年一篇论文的考核周期,谁来审核? 是农学院、建筑学院和金属铸造学院各自负责自己的,还是建立一个统一的审核机构?” 他问完问题之后,把笔放下来,等着回答。 沈铭没有马上回答,他先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 “统一审核机构,但评审人员从各学院抽调,轮换制。 同一篇论文不能连续两次由同一个学院的审阅人负责,负责论文审核的人员任期三年,三年后由其他学院补替,补齐空缺,不连任,不延长。” 他说完这一段之后停了一拍,然后补充了一句: “写论文的不能审论文,审论文的不能写论文,被抽调到审核机构期间,暂停本人的科研项目,以避免中间出现任何转移资源的过程。 同时告诉科研人员,我会随机抽查他们的论文,如果发现造假,后果自负。” 坐在另一侧的财政人员抬起头,没有举手,但像是在等一个空档才开口。 “神明大人,第二条提到增加科研人员待遇,这个增幅从哪个部分里拨?是削减其他部门的预算,还是单独增加整体拨款?” 他的语气比温河稍微平缓一点,像是这个问题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几遍,只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放出来。 沈铭没有犹豫。他像是已经提前预判过这个问题的落点: “单独增加整体拨款,不削减其他部门。经费来源是新税种,针对科研机构周边的商业设施和其他商业设施,单独另起一个档位,不与普通商户混征混收。 科研人员多的据点,单独开征科研特别附加税。” 他说完之后,手指没有动,声音也没有抬高,他把那句话落在桌子上方的空气中,让它自己落地。 负责统计的文员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够清楚: “科研人员如果不从事科研工作,转行教书,他的毕业证书会被没收吗?” 她问完之后,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被误解,又补了一句: “我是说,如果他转去教别人,算不算从事科研工作?” 沈铭看了她一眼: “不算。教书是教书,科研是科研。教书需要另算教学岗,教书时不能占用科研编制,同时领科研补贴和教学工资。” 他侧过头,把她的问题接住了,然后轻轻放回原处。 “如果有人拿着科研补贴在外面教课,同时不产出任何新内容,那这些经费就是空转。” 在他说完这段话之后,没有人立刻接话。 会场中短暂安静了几拍,像是那些信息需要被各自留出一段空白,才能和下一轮发言衔接起来。 等到提问和对话都告一段落,会场上的声音收拢了,沈铭才拿起下一份文件,翻页声很轻,但位置固定,没有偏移。 随后便是第二个问题,重男轻女。 这一点,在各个省份的新生儿报告上,在沈铭因为鼠患前往九里香的路途中,在沈铭花园边上玩耍的小朋友里,都能得到体现。 他在启程前往九里香之前看过那份报告,在返回始源之后又重新看了一遍那份报告,两次之间的时间间隔让那些数字在两次回顾之间出现了极小的变动,但并不影响整体结论。 纵使他说过人人平等,纵使他强调过男女之间并没有任何差异,纵使他地位高到如同神明,但是重男轻女的思想还是随着发展自然而然地诞生了。 诞生的原因也极其简单,他在说到这里的时候,把报告翻到下一页,用手指点了点报告中的一行字,然后把它读了出来: “在农耕生活中,男性代表着极强的劳动力,而女性的劳动力不如男性,同样是养育一个孩子,长大养育一个男性长大获得的回报远远大于女性。” 他的声音平稳,像是念完了一段补充说明。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部分省份男女新生儿的比例还是1.01比1,虽然稍微多了一点,但是并不影响大碍,而男女新生儿的死亡率,却达到了惊人的1比1.7——相当于死掉10个男孩就会死掉17个女孩。” 他在说出那个数字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只是把那个比例放在了那里。 造成这一数字的根本原因在经过各个地区的调查之后,给到沈铭的结论是医疗资源的落后。 有红薯这个通过长年选育而保证了产量充沛的作物在这里,饥饿永远不是限制发展的主流因素。 只不过是给口饭吃就能养大收获一个劳动力,这个劳动力哪怕体弱一些也是完全值得的。 但是疾病是限制发展的因素,绝大多数的普通人家庭给男孩治病的意愿远远大于女孩,所以才造就了现在的男女死亡比例。 在他说出那个比例之后,坐在下方的民政事务负责人抬起头,笔尖在纸面上停止移动: “神明大人,关于医疗资源分配不均的问题,我们一直有统计,但之前没有找到对应的政策工具。” 他把笔放下来,像是在示意自己的问题已经不需要额外强调。 沈铭看着那份报告,在桌面上轻轻地点了两下: “所以才有这个方案。” 然后他给出了自己给出的解决方案,未成年个人医疗贷款。 为什么要限定在未成年?因为成年人在现在的时代背景下,完全拥有养活自己的能力,除非天生残疾。 为什么要限定在个人?因为如果是需要父母代为偿还的借款,那些会放弃女孩医疗的家庭,依旧不会给女孩治病,因为需要他们以后还钱。 但如果将还款人规定为女孩,那些父母就会愿意给女孩治病,因为反正是女孩长大以后自己还,跟他们没有关系,他们还能少受一些良心上的谴责。 当他提出贷款这个概念的时候,会议室中鸦雀无声,像是这个词语的落点恰好停在了一个所有人都知道存在但没有人想到去命名的位置上。 沈铭继续就自己面前的改革企划书念着,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持续铺开: “所有贷款批下去的财务必须要转换成实物,给予对方不能以钱财的方式给予对方,如果给予钱财,他们不会将钱财利用在购买医疗医治孩童上。” 他结束这一段发言之后,有人提出问题,声音从后侧传来,隔着一排桌子的间距落在会议桌上: “这个钱要收他利息吗?” 沈铭想了想,摇了摇头: “一对父母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愿意医治,这个孩子长大之后怎么可能从家庭那里得到帮助?如果我们再收取利息,对他或者她的压力兴许有些太大了。” 他说完这段话的时候,会场中安静了一会儿,像是那句话需要一个比普通回答更长一些的缓冲时间才能完全落稳。 他不知道那些人看向他的目光中隐藏着什么,那些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与平时无异,落点也一致,但力道似乎比平时更深一些,像是在那道目光中嵌入了一段他已经没有余裕去细究的期待。 当然,这些人中并不包含财政,财政人员的手停在纸面上方,笔尖悬空,表情比会议刚开始时收紧了一些。 神明大人一发话,他们的所有预算都得重算。 而接下来的话题依旧是贷款,不过这次改成了未成年个人学习贷款。 和医疗贷款一样的逻辑,一样的判断,一样的结论: 只要孩子们想学,官家就给他们钱,让他们学,只不过他们长大之后需要偿还这一笔钱财。 有人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又停住了,像是那两笔已经足够覆盖接下来需要备忘的部分。 有人在桌子下方短暂地换了一下坐姿,重新稳定在一个可以再坐一阵的姿势上。 当这一场关于贷款与教育改革的会议结束之后,沈铭率先离开了会议室,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 其他部门的人员也都在感慨神明大人恩德的交谈中逐渐离场,独留了财政人员在会议室里,桌上的纸页还没有完全收拢,新税的条目和其他几项需要重新核算的内容还摊在桌面边缘。 他们面带绝望地交流道:“那些富商的税已经收到多少了,还能再往上调吗?” 坐在左侧的那位财政人员把纸页翻了过去,纸缘擦过桌面形成一道细微的声响。 “已经收到百分之七十三了,再往上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的尾音和他说出那个比例时的节奏一致,没有额外增加语气。 “那只能继续铸钱了吗?” 他们的目光在那张摊开的核算表之间来回移动,像是那页纸不会凭空出现新的选项。 就在这时,傻鸟的叫声在会议室外响起,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声音中充满了欢快的气息,像是一条线直接切开了那层低沉的空气。 财政人员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里面突然下定了决心。 其中一人把那份还没有被收起来的天鸟邮局登记表从纸堆下面抽了出来,压在桌面上方: “傻鸟虽然和神明关系非常好,但是天鸟邮局应该也算是商户吧?既然是商户,那也应该缴税才对啊!” 他旁边的人把那页纸拉过来看了一眼,又推回去: “之前免了他们那么多年的税,现在就不去追究了,但是从今天开始,天鸟邮局也必须交税!” 他们交换了一次目光,然后由左侧那位财政人员执笔起草了一份请示信,落笔时按压的力度略大于纸张本身的承载量。 还是得先向神明大人确认一下,他们立刻写了信件,让人呈到神明大人的桌上。 夜晚,沈铭看到了这一封信件,他把信纸展开,信纸对折处的折痕已经被指尖压平过一次,他读完那些字之后,没有立刻放下,而是让那页纸在他手中保持了原有的角度和高度,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它平放在桌面上。 他看着上面对天鸟邮局进行收税的请求陷入了沉默,倒不是他不想收傻鸟的税,主要是因为傻鸟的钱基本给他花的差不多了。 傻鸟几乎不管花钱,只管收钱,花钱都是他在花,这里贪一点,那里贪一点,再用在其他地方上——那些项目的缺口,一部分是财政批的,另一部分是他在天鸟邮局的资金流中补的。 天鸟邮局的资金现在几乎就是个空壳,核算表上的数字对得上,但实际可支配的余额基本为零。 就算找傻鸟收税,也压根收不上来啊!说不定自己偷傻鸟钱花的事,还会被傻鸟发现。 他在想到“被傻鸟发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方的空气中停顿了一次呼吸的时长,像是那段想象已经被他完整地走过一遍了。 不行,必须拒绝,傻鸟的钱我来贪就行了。其他富商的税再让财政去收。 次日的财政人员看到了回信,只感觉天塌了。 信纸上的字迹是沈铭的,字不多,像是一段不需要额外解释的决定,没有解释,没有备注,没有替代方案。 傻鸟,你们和神明大人的关系究竟有多好?为什么税都可以不用交! 他们把那页信纸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是空的。 他们把它放回桌上,没有再说更多的话。 傻鸟继续在空中唱着欢快的曲调,丝毫没有在意下方那些人类对他幽怨的表情。 他飞过屋顶时翅膀带起的风正好扫过财政处的那扇窗户,窗框因为风力轻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复位。 他的声音沿着屋檐向远处延伸,在下一个屋顶的边缘被风接住,又带着那层尚未消散的尾音继续向前移动,直到消失在更远处那一排屋顶的背面,只留下一道已经被拉长了半息的余音,穿过那条街巷,然后彻底散去。 那声音自身已经足够完整,不需要额外的收束,只是顺着一段熟悉的路线走到尽头,在那里自然地结束。 财政人员站在窗边,目送着他的身影缩小成远处的一段弧线,没有继续报备新的草案,也没有敲定下一轮讨论的时间,只是把那道新的空白留在了桌面上,等着第二天重新打开。 该从哪里搞钱呢?真的只能继续铸钱了吗? 他们不想运用这个最蠢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