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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196章与鲸共舞

九十五年十一月三日,海边围堰。 天还没亮透,围堰边上就已经站了人。 有人天亮前就已经蹲在堰顶上,看着那艘还搁在坞塘底部的船,船底还沾着昨夜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湿痕,从龙骨到舷板边缘都能看到一层薄薄的水迹,在微光中泛着暗色。 船身比他们预想中更大,二十五米长的船体,从坞塘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几乎填满了整个造船空间。 龙骨横贯船底,肋骨依次排列,舷板贴合紧密,每一条接缝都被反复捻塞过,表面涂着蜂蜡和树脂的混合物,在晨光中微微反光。 有人围着它走了一圈,用手掌贴着船板摸了摸表面,然后收回来,没说话。 牛归乡站在人群后方,目光落在那艘船上,没有往前走。 他的位置比其他人略高一些,能看到整艘船的侧面轮廓。 旁边站着草雨海天,两个人看着船上的人员正在做着最后的检查。 有人蹲在船尾固定舵叶的绳索,有人在把成捆的物资顺着跳板抬进船舱,有人站在桅杆下方调整风帆绳结的松紧,每做完一项就在手里的木板上画一道。 他看了一阵之后,侧过头,对着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该做的我们都做了,剩下的在海上。”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把目光从船体上移开,重新落在远处海天交界的那条线上,没有再补充任何内容。 其他人也在看,但他们没有围在船边。 他们站在围堰顶部的不同位置,目光随着船体的轮廓来回移动。 有人侧过头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次目光,没有开口,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又把视线移回船身。 岸边的风比刚才大了一些,吹动船帆的边缘。 沈铭站在围堰外侧一块稍高的干地上,身边的军士和副官各站一侧,他的视线从船身移到桅杆顶端,再移到船舷与水面之间的那条线上,没有停留太久。 他已经看过这艘船的图纸好几次了,实物在他眼中并不会超出那个轮廓。 牛归乡等人面露遗憾地看着远处准备上船的海员进行着点名,他们作为这艘船的设计者,沈铭无论说什么,都不可能允许他们驾船出海的。 “你们不死,未来会有更多的船只航行出海,远比你们航行出海带来的收益大得多,你们要做的是根据开回来的船只,判断它是哪里出了问题,哪里需要改进,哪里还能优化,不是跟着海员一起去海上冒险。” 这是沈铭的原话,也打消了他们出海的念头。 “山正合。” 点名的声音从船头方向传来,沿着船身和围堰之间的窄水面传过来,在清晨的安静中格外清晰。 被喊到名字的人站在跳板末端,举了一下手,往前走了一步,踏上了船板。 “到!” “云端瑞。” “到!” 第二个人应声后,沿着跳板快走了两步,侧身避开船头立着的缆桩,退到舱口外侧,背靠着舱壁站定,把位置让给下一个人。 “草雨陵风。” “到!” 第三个人的声音比前两个稍微低一些,像是刚调整了一下呼吸,他上船之后没有停在舱口附近,而是直接走向船尾的舵位方向,在舵杆侧面的位置站定。 “露坚果。” “到!” ………… 那些海员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开始在这边通过他们当初制造的小船进行训练。 他们在小船上来回穿行过无数遍,练习过不同的风向条件下如何调整帆面角度,如何在船身倾斜时保持身体重心的稳定。 每周有人记录他们的训练时间和出海次数,所有记录都被保存下来,直到出发前一天才统一归档。 虽然牛归乡他们听着这些人的名字,总感觉有些不对的地方,直到草雨海天说了一句: “好像都是一些大姓诶,都是有钱有权人家的姓。” 众人的目光移了过来,让草雨海天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我也是大姓,虽然我也确实是大家族,但是人太多了,我怎么可能谁都认得清嘛。就像这个陵风,我就不认识。” 他说完之后,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海员队伍,又看了一眼牛归乡,像是等着其他人接话,继续往下说。 众人点了点头,好像确实,这些姓各行各业都或多或少的掺和了一些。 那几个姓氏在神疆各地都有分布,不限于某个固定的行业或地区。 “诶,你们说未来会不会只有这些大姓啊?” 人群中突然有人发问,像是随口一问,但语气里又带着某种认真。众人陷入了思考。 “应该……不会吧?只有大姓的话,怎么判断是不是近亲结婚?” “好像也是哦……” 对话进行到这里,已经没有人再继续补充了。 那些大姓在神疆的分布广,但还没有集中到会形成封闭性的程度。 有人把那个问题收进脑子里,没有再往外放。 有人看着海员们上船的位置,侧过头对着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到了海上,那些名字里没什么意义。” 他的语气偏低,像是刚好够旁边的人听见,又不会超出那个范围太远。 物资的搬运还在继续,成筐的腌菜被抬上跳板,每一筐都先用干草垫在底部,筐盖系紧,防止在航程中因为颠簸而散开。 一筐筐地抬上船,被送进船舱之后沿着舱壁码放整齐,用粗绳固定在预先钉好的木扣环上,筐沿和舱壁之间还塞着用于减震的干草。 一罐小柠檬被单独放进船舱靠内的位置,用布包裹好,周围再用软草填实,确保在整个航程中不会受到挤压或碰撞。 然后搬的是炒熟了的红薯粉,装在密封的陶罐里,每一罐的罐口都封着蜡,罐体外面裹着细草编成的套,防止搬运时被磕破。 随后搬进去的还有淡水,装在大木桶里,桶盖用蜡封过,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膜,以减少在颠簸中溅出的量。 每一桶水都放在预定的位置上,用木楔固定在舱底,确保船体在倾斜时水桶不会移动。 随着物资搬运到位,围堰的闸门被打开。 水从隘口涌入,沿着闸门底部的缝隙持续灌入坞塘,先是一层薄薄的水膜铺在塘底,然后逐渐上升,没过船底的龙骨,没过舷板的接缝线,没过吃水线标记,最后整艘船被完整地托起。 沈铭特意要求,必须等物资全部装上船之后再开闸放水的原因,是为了利用开闸放水,对这艘船进行一次检验。 如果连开闸放水的波动都无法承受的住,那它在海洋上将更容易散架。 船身开始晃动,幅度不大,像是正在适应这种新的姿态,然后随着水位继续上升,它开始慢慢离底。 先是船尾,再是船头,然后整个船体离开了坞底的泥面,缓缓地浮了起来,顺着涌进来的水流向隘口方向偏移,被预先系好的缆绳拉住,停在塘口内侧等待出航。 围堰外侧的水面已经与坞塘内齐平,闸门被完全打开,船头对准隘口,船身被缆绳牵引着向前移动,直到它完全离开了围堰的遮蔽范围,进入开阔的海面。 海风比围堰内更大,帆面开始鼓动,有人拉动帆绳调整主帆的角度,船身微微一斜,然后稳住了。 船帆扬起,载着众人的希望,一船四十人朝着汪洋大海前去。 船头切开水面时,海水沿着舷侧形成两道不断翻卷的水线,在船尾汇合后重新被合拢为一道。岸边的人全部都在挥手告别。 有人把手举到肩膀高度,有人举过头顶,有人只是站在原地没有挥手,但目光一直追随着那艘船,看着它不断向远处移动。 帆面在日光下反射出均匀的白光,像是一个正在缓慢缩小的标记,随着距离的增加逐渐失去细节,只剩下轮廓和颜色,颜色也在随着距离变远而变淡,直到它开始与海天之间的过渡带重合,变得不那么容易辨认了。 岸上的手仍然举着,像是在等待那道轮廓重新变清晰,但它没有。 而远处,一道水柱突然喷出。 先是细长的一条,在高处散开成伞状,然后又落回海面,在空气中留下一层短暂的水雾。 “快看,那是什么?” 有人指了过去,水柱已经消散成水雾,在阳光中散开,化为一道彩虹,横挂在空中。 那道彩虹的半圆弧线贴着水面延伸,弧度平缓,色彩清晰,持续了大约几次呼吸的时间,然后随着水雾的散去逐渐变淡,最终只剩下一层模糊的轮廓融进了天光里。 “那叫鲸鱼。” 沈铭告诉了众人答案,在他回到始源之前,这个词就会传遍整个神疆,所有人都会知道,在海洋里面有一种能喷水的鱼,叫做鲸鱼。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鲸鱼和地球上的有多少相似之处,但他知道只要是鲸鱼,就会喷水,就会成群结队地在海面附近活动。 他看着那些水柱,估算了一下它们和那艘船之间的水平距离,仿佛能看见船帆的轮廓在那些水柱之间持续移动,像是在穿过某条无形标记的边界。 他在心里把那条船的位置和海图上的参照物对了两次,没有找到偏差,但也没有完全排除风险。 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也有鲸鱼,希望它能为船只的航行带来好运。 远方又是一道水柱被喷出,他注意到水柱的方向和船帆的角度之间有一段间隙,那段间隙正在缓慢收窄,水的颜色也比刚才深了一些,像是下方有更多的鲸鱼正在那个位置交汇。 拒绝动物表演,但这明显是动物自己要表演。 这么多个月,没想到还能见到鲸群在海边集体换气的场景。 他以前在地球上见过鲸鱼喷水的影像,知道那是它们换气时排出的水雾和空气的混合物,但亲眼看到的时候,那道水柱的宽度、高度和它所覆盖的范围,都比他记忆中那些影像更加清晰和具体。 不过看着看着,他感觉有些不对劲——这些水柱,是不是离船有些太近了? 那道水柱的位置已经比刚才更靠近船的航向,船帆的轮廓在水柱之间持续移动,其中一道水柱喷出时,水雾落下的边缘几乎接近了船艏的斜桅顶端,水花在接触到桅杆时散成细密的碎沫,然后被海风带走了。 鲸鱼也有像海豚一样喜欢跟着船一起航行的习惯吗? 他在地球上见过鲸鱼和船只保持距离的活动模式,但这里的情况不太一样,它们似乎正在主动靠近,而不是被动的跟随。 岸上的人们因为鲸鱼的喷水而欣喜若狂,有人站在水边,看着那些水柱在远处不断升起又落下,每一次喷发都在空中留下一道新的彩虹。 有人指着远处的水面,对着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声音被风拉散了,传到沈铭耳朵里时已经只剩下断续的几个词。 而船上的人就不这么认为了,一群巨兽围绕着他们的船只激起水花,船帆鼓动,船只晃荡。 船身被水花推挤着向侧面偏移,主帆在风中突然翻转了一下,发出拍打的声响,帆绳在滑轮槽里剧烈滑动了几下才被重新固定。 他们有人面色苍白,有人扶着桅杆几度想要作呕,有人拿起长矛想要攻击那些巨兽,却被周边的人拦住。 “你疯了吗?你还想主动攻击它们。如此多的巨兽,它们只要想随时能把我们的船掀了!它们爱干啥干啥吧。” 山正合的声音因为声带绷紧而有些发紧,落在船舱口外侧的风声里,连续地穿过水花和帆布之间留出的间隙,传到船舱里面时已经减弱了一些,但还是能被正在固定物资桶的人听见。 他看见那只巨兽的背部贴着船舷外侧滑过,体表的纹理清晰到能看清纵横交错的沟槽和凹陷,边缘泛着暗色的光泽,像是被海水反复冲刷后形成的一层光滑的表层。 他没有后退,只是把长矛从那只人手里取下来,放在甲板上,用脚踩住矛杆,没有再碰它。 但那些巨兽好像发现在船只周围鼓动水花会使他们不舒服之后,便游向了稍远的地方。 先是领头的一只,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逐渐从船体两侧拉开距离,在水面下形成一个松散的弧形。 它们游开之后,船身的晃动幅度开始减小,帆面重新恢复了稳定,只有船尾留下的尾迹还在持续向两侧扩展,被一层正在逐渐远离的水面接住。 天空下起了独特的小雨,带着点粘稠的咸腥味,是这些巨兽喷出来的海水。 那些水珠落在甲板上,落在帆面上,落在船舷外侧,分布均匀,好似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场分开了,保持着相同的间隔。 有人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水珠,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一下,有人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些巨兽继续喷出新的水柱。 看着巨兽们没有再靠近,众人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山正合往船舱里面探了一下头,向正在船舱里面的人问道: “物资没问题吧,有没有因为刚刚的颠簸坏掉?” 船舱里面的人点了点头,竖了个大拇指。 “完全没问题,船舱里面比我们想象中更抗颠簸。” 他点了点头,这就好,这些巨兽除了吓了他们一跳,好像也没做什么坏事。 他在心里把那几个场景重新过了一遍,确认那几只巨兽并没有主动撞击船体,只是在靠近时造成了水流的推动,也确认了船舱内的物资没有因为晃动而移位。 希望这些巨兽赶紧走吧,他这样想着。 而这个世界海洋的神秘面纱,才刚刚向他们揭露了最微不足道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