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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201章天才(二)

九十七年四月三日,始源,始源学校。 教室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窗户朝南,日光从窗格斜照进来,在课桌上留下几块排列整齐的亮斑。 草雨玄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肘支在桌面上,手掌托着下巴,目光落在面前那块还没翻开的木板上。 木板表面被反复刻写过多次,底层的字迹已经被磨平了,表面覆盖着新的公式和标注,显然是用过了很久。 他最近一直在做同一类题,已经连续做了七天,每天做完之后老师会圈出错误的地方,第二天再出类似的题让他重做一遍。 他百无聊赖地敲击着自己的桌面,指节落在木板边缘,发出短促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在等最近一次测试的试卷发下来,到时候带回家去,让家里面的老师看一看自己又出现了什么错误失误,再针对性地强化练题。 这是他的日常——每周一次小测,每月一次大测,每次考完之后把错误的地方整理出来,让私教老师出同类型的题目反复练习。 就是依仗着这样子的针对性强化训练,才能让家族里面的学子大多能从始源中学升学到大学层级,成为科学院中的一员。 他的两个堂兄都是这样考上来的,一个进了农学院,一个进了金属铸造学院,现在每个月给家里寄信汇报自己的研究成果。 他不想被比下去,但他也知道自己和他们之间有一段他还没能完全跨过去的距离。 他正在数桌面上某一处凹陷的大小,用指腹沿着那道弧线来回划了两次,然后停下来。教室里的说话声在门口方向短暂停顿,然后重新恢复了低分贝的讨论。他抬起头。 “同学们好啊,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呢是我们新来的转班生,名字叫郝雨田,大家认识一下。” 老师站在讲台边上,侧身让了半步,露出身后站着的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布袍,袖口卷了两圈,露出半截小臂,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唯一带着的是一块用藤绳系着的木板,边角已经被磨圆了,一看就知道随身携带了很长时间。 “好了,你就坐在我边上吧。” 老师指了指草雨玄旁边的空位,又转头对全班说了一句。 “试卷准备发下去,大家看一看自己的成绩啊,我们准备上课了。” 他走到讲台侧面,把一叠试卷分成几摞,交给前排的学生往下传。 “有什么问题,课后再来问我,记住,我们学习不是为了做题,课上自然不会讲解题目。” 草雨玄先是看了看对方的衣服,质地布料并不细滑,纱线和织纹的间距都比较常见,家境大概没有多好。 他移开目光,随后看了看脸,脸并不通红发黑,至少不是务农的家庭。 最后是看手,手上虽然有茧,但并不开裂,说明他家里面虽需要他偶尔帮活,但并不需要他依靠自己完成生计。 他把视线收回来,没有再看第二遍。老师的话已经说完了,那叠试卷正在往前排传,他伸手接住,把最上面那张放在桌角,等着其他人先翻完他们手上的,再去看自己的成绩。 他的成绩他知道大概在哪一个区间,每次都不会差太多,高不了多少,也低不了多少。 郝雨田走到那个空位边上,把木板放在桌面上,布袍下摆在他坐下时碰到木凳边缘,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没有转头看旁边的人,先把木板翻到空白的那一面,把炭笔搁在木板右侧,然后才坐直,拿起已经传到他手上的试卷,看了第一眼,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 随后上课时,他听着老师讲述着家庭教师早就已经教授过的知识,没有撑住,睡了过去。 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的内容是力学定律,他已经听过了三遍,每次都是同样的说法,只是换了一组例题。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手肘下方的桌面上。 教室里面不止他一个人睡着了,周围还有几个人也趴在桌上,姿势各不相同。 老师见到底下睡倒了一片,倒也不恼。 他当然知道这些有钱人家家里面有属于自己的私教,私教的水平可能比自己更好,并且根据他们的学习进度有自己的课程规划,所以在上课时时常睡觉也属正常。 如果不是神明大人有所规定,如果考上了高中的人长时间不来学校会自动丧失学籍的话,他们连学校都不会来。 但他并不会因为这些富家子弟的行为而懈怠讲课,他的课从一开始就不是讲给这些富家子弟听的——他们就是不学习也有其他的出路。 他的课是讲给那些有天赋、肯努力的普通人家孩子听的,而这些不依靠教育资源堆砌、只凭借天赋与努力考进来的孩子,才是大多数能够在科学院立足的人。 教育资源的堆砌只能将你的天赋开发出来,但并不能拔高你的天赋上限。 只要那些普通人家的孩子还愿意听课,他就会认真地讲下去。如果不愿意听课,他会给那些孩子一番“爱的教育”,尽可能地将他们拉回正途。 他看了一眼郝雨田的方向——他手握着炭笔,正在往木板上记着,他写完之后把笔搁回笔槽,继续看着讲台,等着下一句。 老师转回身,继续往下讲: “力学第三定律,两个物体之间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总是大小相等,方向相反,作用在同一条直线上。 这是一条非常重要的考点,大家一定要记住。” 他放慢了一点语速,像是在等那些正在记笔记的人把最后几个字写完,然后继续往下。 “可能有很多人都会困惑,为什么明明自己施加给对面的力,对面常常不会完全返还。 那是因为,你施加的作用力会发生转化。 就好比你的手锤在钢铁和棉花上,钢铁会让你的手很疼,但是棉花不会让你的手疼,这是因为棉花吸收了你的作用力,发生了形变,但这并不能反驳力学定三定律……” 他的手掌做了一个按压的动作,落在讲台边缘,然后收回,恢复成自然下垂的状态。 他不断地讲解着实例,试图将枯燥乏味的基础物理讲得更加生动一些。 这是一门非常冷清的学科,在这个学科上面做出成就的人几乎为零,所有的知识全部仰仗于神明大人的给予。 他也知道这一点,但他依然在讲,他不指望有人能在这里做出新的发现,只希望有人能把现有的东西记住。 等以后真要用的时候,至少知道有这些东西,不会连找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找。 然而,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却发现就坐在他边上的郝雨田也趴在了桌子上,他也只得微微叹了一口气。 理论物理还是太困难了,并且对于实际研发也没太大帮助,也不知道神明大人为何执意要将这门课程纳入高中学科之中。 他在心里整理下一段话的措辞,目光收回来,没有再去细看趴着的人,而是落在讲台对面的那面空墙面上。 一堂课结束,关于力学的三大定律就此打住。 他离开了班级大门,围上来的学生大多数也是只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做错,而不想知道它的原理。 这或许就是物理学的困境吧——投入带不来任何回报,哪怕自己只不过是个物理老师,却已经是整片神疆物理最前沿的人物了。 他那些关于物体运动方式的话,在课后被包裹好、折叠整齐,放进那间固定的房间里,等下一轮课来临时再重新打开,有人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了。 除去那些向老师探究问题错题的学生,其他的学生就是在下课之后围上了新来的转班生。 这可是极其少见的事情,多数情况下,根本就不会有转班申请的,一开始分到哪个班就是哪个班。 有人已经在他桌边蹲了下来,有人侧身站在他旁边,有人远远地站在几步之外,像是在等前面的人问完再上前。 “那个,你为什么转班啊?” 郝雨田听到耳边有声音,仰头从桌子上抬了起来,笑了一下: “他们骂我没爸妈,所以我给人家揍了。” 人群瞬间沸腾了,学生年轻人正是朝气蓬勃的时候,听到这种事情,自然是想要助其一臂之力。 “是谁?告诉我,我到时候教训他一顿。” “被谁骂的,说一声?” 人声嘈杂之中,郝雨田摇了摇头,挥舞了下拳头: “放心好了,我已经教训过他了。名字就没必要说了,他当时也不知道我父母死了,后面也跟我道过歉了。” 他的拳头在空气中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已经完成收势的动作。 草雨玄自然也是在人群之中,这种吃瓜的机会可不多,在学生时代这已经是顶了天的乐事。 他看着郝雨田那并没有太多裂纹的手,他只能看见郝雨田的手背和指节,那些茧的位置和他自己手上的差不多,但分布更散,粗细也更不均匀。 他开口问了一句:“那你的其他亲人应该对你很好吧?” 让他没想到的是,郝雨田摇了摇头: “没有。我父母因为鼠疫死了之后,我就一直是个孤儿,亲戚不愿意收留我。”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等那句话落稳,然后补了一句: “不过你们放心,我没有得鼠疫的,就算有这么久过去也早该病发了,对吧?” 他说完之后又看了四周的人一圈,像是在确认那句补充说明已经被接收到了,然后才把目光收回去,落在自己面前的木板上。 他已经做好了被排挤的准备,就像他的亲戚排挤他一样。 “好可怜,对了,你今年多大?要不要姐养你!” 旁边一个女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你的吧!你个天天去青云坊的人,别啥时候给自己钱输光了,饭都吃不起!” 另一个声音从后面接过来,带着一种早就准备好的语气。 “切,赌博输了,只不过是将钱暂时存在那里,等我有朝一日全部赢回来。” 前面的声音也接上了,郝雨田在喧闹中摇了摇头,笑着说: “学校有补助的,大家放心好了,学校食堂又便宜,我饭还是吃得起的。 我有时候还会参加一些象棋比赛,拿点奖金,家里面也不会太穷。” 听着郝雨田的解释,草雨玄原先对着他身份的猜疑也随之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偶像的崇拜。 “所以,第十七届全神疆象棋锦标赛冠军‘好雨’就是你吗!” 郝雨田点了点头,当时他确实缺钱,所以就参与了这个比赛,也没想到一路杀进了冠军。 他当时用的名字很简单——就是“好雨”,就是从自己的名字里拆出了一半。 “什么!真的是冠军吗?” “帮我签个名吧!还有这一张纸也签个名,这一张纸也签一下,我回去要给我朋友带过去炫耀一下!” “还有我,还有我!” 人群比之前更加热情,更加沸腾,郝雨田也是一个个应了下来。 老师说的没错,自己没必要因为自己的家境自卑,大胆地把自己的家境说出来,不会有人看不起的。 郝雨田低着头,在那些纸页上签下“好雨”两个字,他签完之后把炭笔递还给旁边的人,又重新坐直了。 就在这时,新的任课老师走了进来,看着人群全部挤在新的转班身边上,开口说道。 “有什么事,你们放学慢慢了解去,别在上课的时候搁这里聚成一团上课了,回座位上,听到没?” 人群中发出哀嚎,有的人还没有讨要到签名,但也被迫返回了座位之上。 人群还没散尽,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挤着了。 郝雨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都说始源学校有钱人很多,他也看出来了。 但是有钱人,好像并不像外面的人说的那么坏? 他还不清楚,不过,他现在更应该做的事情是学习,除非已经学懂了,否则还是得要认真听课。 这一节,是数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