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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206章天才(七)

“人类自己的事情应该由自己去解决,而不是期待着他人的帮助。帮了一次,就会想着帮第二次,变成一个永远无法脱离襁褓的婴儿。” 沈铭的话语中并没有什么情感。他不可能承认自己是个普通人,因为就算承认了,对方也绝对不会相信,只会认为自己是在愚弄他,更加引发对方的反感。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窗外,没有看着郝雨田。 “所以那些死掉的人,在您的眼中,只是文明脱离襁褓所必要的牺牲吗?” 郝雨田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站在那扇刚被推开的门缝前,一只手扶着门框,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已经准备好把剩下的力气全部放进这个问题里,但他没有后退半步,也没有朝屋里走得更深。 沈铭没有移开目光,非常坚定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是的。没有任何一条发展道路上不需要牺牲,未来所需要的牺牲只会越来越多,文明的发展史,必然是不断吃人的。” 郝雨田沉默了,他像是再一次认识了神明一般。 这一刻,他重新建立了对神明的认知——神明大人的仁爱是对于文明的,而非对于个人的。祂爱的是人类,不是人。 他垂在身侧的手先是放松,然后慢慢握紧。 “那傻鸟们呢?为何他们会拥有特权?为何他们无论做什么都比人类更强!” 郝雨田的声音有些断续,他的目光越过沈铭的肩膀,落在窗台上的傻鸟身上,又收回来。 “首先,傻鸟们从未拥有特权。 只是他们在这个时代,比人类、比普通人类要有用太多,所以他们无需付出太多的体力劳作,便可以收获养活自己的报酬。 并且我要纠正一个谬论,世人口中的我捏造了世间万物,是绝对错误的。 生物里面曾经讲过,世间的一切都是不断演化的,所有物种如今的样貌都是他们在历史中不断选择所造就的。 如果你要问为什么他们做什么都比人类更强,你应该问你们的祖先,为何朝着这个方向演化了。” 沈铭的语气没有变化,那些话已经被他提前整理过很多次了,不需要再额外调整顺序。 傻鸟站在窗台上,歪着头,爪子抓在窗沿上,尾巴自然垂落,像是正在听一道他已经知道答案的考题,只等着看考生写完最后一个字。 郝雨田点了点头,抱紧了手中的文件,走出了房门。 他的脚步在门槛处停了一下,就像是要确认自己跨过了那道界限。 他没有回头,但他在跨出去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一眼侧旁的傻鸟。 傻鸟同时也侧着头看着他,两只眼睛在窗台的高度平视着郝雨田的方向,像是一道正在持续延伸的视线。 然后傻鸟收回视线,跳回了窗台上,重新蹲好,没有发出任何额外的声响。 郝雨田的脚步声沿着石子路渐渐远去了,那道延伸的石子路在廊柱背面收窄了一段之后又重新恢复原来的宽度,然后沿着花园边缘的弧线逐渐偏转方向,直到完全被墙角的阴影接住,在日光下形成一道固定的暗色带。 “傻鸟,郝雨田走远了吗?” 沈铭靠在了椅背上,右手垂落,闭着眼睛,左手不断地捏着鼻梁。 随着时代的发展,自己遭受质疑无疑是必然,得想个解决办法才行。 他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完成现在的过渡,但那个时间窗口正在他手中持续收窄,他不知道剩下的宽度是否足够他完成正在做的事。 “走了。” 傻鸟罕见地压低了声音,他侧着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沈铭。 他知道沈铭其实只是个人类,一个和这个世界的人类不一样的人类,只是不知道这个特殊人类为何能懂得这么多,还不会死罢了。 “所以,人类,你为何不承认?” 他问完这个问题之后,安静地蹲在窗台上,没有像平时那样换一个姿势。 “因为,承认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啊。” 沈铭的声音有些沙哑,从他第一次默许自己是神明的时候,命运的齿轮就已经开始转动了。 未来的自己无非是为过去的自己还债,过去的自己享受了神权带来的威望、信仰的便利,未来的自己就必然要接受神权被质疑时的后果。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睁眼,像是要在那片闭着的视野里重新确认那些已经被多次检验过的假设是否仍然保持稳定。 傻鸟跳到了沈铭肩上,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道: “你觉得你还能装多久?一百年,两百年,五百年?” 他的声音像是被专门修剪过长度和力度,刚好落在能被接收的范围内,又不至于超出那道边界,被门外的门卫所听见。 沈铭重新坐直了身体,看着面前的文件,略微叹气: “能装多久是多久吧。这个世界没有修仙,没有灵能,没有魔法,我脱离了现在的地位,只会更加危险。” 他将手中的信件放下,将傻鸟从自己肩上取了下来,摆在桌上,看着他的眼睛,说出了一直埋在自己心里的话: “如果世间本没有我,死亡便是所有生灵不可逆的结局。 但是因为我,向世人宣告了死亡并非生灵唯一的结局。 我现在还能在这里非常平静地跟你交谈,是因为我就是最高统帅者,是因为我就是顶点,是因为我是神,所有人都忌惮于我那不存在本体的报复。 如果我不在这个位置,短时间内我确实可以荒野求生,但时间一长,人类必然会布满全球,届时我一样会被抓出来,过上被监禁的日子。 所以,能当多久是多久吧。 没有超凡的世界,个体力量太过渺小,只有集体才是最终的出路啊……” 他的声音在说出最后那几个字时略微放慢了一些,将心中所想彻底吐了出来。 傻鸟蹲在桌面上,爪子搭在桌沿,歪着头听完了。 他的尾尖在桌面上轻轻扫过,没有发出声音,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测量那段话的长度。 在沈铭说完之后,傻鸟颇为不解地看着沈铭,他张了张嘴,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虽然说出来非常得罪人类,但这应该是对沈铭最好的做法才对。 他的喙张开又合上,似乎在反复调整自己即将出口的话语。 沈铭突然玩心大发,强行给他的喙合上,结果被他用翅膀扇了几个大嘴巴子,房屋内霎时间,又充满了嬉笑的声音,将刚刚那沉重的氛围带走了。 他在扇完之后又恢复了安静的蹲姿,在这寻常的氛围中,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说出那番话。 如果说出那番话,无疑是将整个房间再度踏入沉重。 人类,真的会报恩吗? 人类,究竟会无尽的索取还是会报答养育之恩? 现在人类对于年迈个体的养育,究竟是因为道德的约束还是本能? 这些他不知道,但是因为沈铭的存在,这些问题的答案对他很重要,如果人类不懂得报恩,那养育他们的意义是什么? 他最后还是决定,将脑海中那个非常得罪人类的想法说出来——自己是只鸟,又不是人,得罪人类,又不得罪自己。 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并且同时看看自己的朋友究竟是想到了还是没有想,到更为重要。 “你为什么要教他们那么多?你完全可以让他们只接受你的统治,让他们不要去想那么多,让他们不要怀疑。 但是你不仅不这样做,你还主动让他们去怀疑,为什么?” 傻鸟一口气说完,给自己累得差点没喘过气来。 压低声音讲话还是太过于反鸟类了——鸟就是应该大声说话才对啊!什么低声细语,见鬼去吧! 他在说完之后扇了两下翅膀,像是要把刚才被压缩过的气息重新扩散开。 沈铭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目光投向了窗外,投向了园林。 但是傻鸟知道,他看的绝不是这些,而是更远方。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语速也慢了一些: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那是发生在另一个文明的故事,那是一个我也不知道真假的故事。 乡下一名女子产后重度子宫脱垂,干重活子宫就脱出体外,长期被旁人嘲讽。 她给自己煮了一碗舍不得吃的红糖鸡蛋,摆在一旁,然后自己用煮过的剪刀,自行剪除脱出的组织,最终大出血死亡,那碗红糖鸡蛋一口都没有动。”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那段距离自行闭合,傻鸟则是歪着头,种族不同,他确实难以理解这个故事的感人之处,等待着沈铭的讲解。 “她是想好好生活的,子宫脱垂不是什么大病,是那个社会害死了她。 思想的禁锢也会带来生产的禁锢,所以我如果禁锢思想,在某种意义上,也就相当于禁锢了发展。 技术越是进步,越是对于真理的探求,越是会质疑神明的存在。 以我的威望,以我在这个时代的威望,禁锢思想不是难事,但是我不想让人因为我的私欲死去。 可能一个恶人拿到我的能力会活得更好吧……但那不是我。” 他又停了一下,像是要重新确认接下来的话。 “在另一个文明里,生命的起源来自于陨石的撞击,所有的生命都是星空和星球共同创造的奇迹。 星球不过是襁褓,星空才是文明真正的家园。” 沈铭说完之后,看着歪着头的傻鸟,笑着顺了顺他的毛,同时好像给自己打气一样地补充道: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也死不了,不是嘛?最多也就日子苦点,反正死的次数还少吗? 别忘记了,再被尊为神明之前,我也食百草,猎棕熊,疼痛对我来说早就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了。” 他把手掌从傻鸟的背上拿开,重新落回桌面。 傻鸟看着沈铭,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目光已经完成了那道传递——你真的是,因为不死,就随意糟践自己啊。 沈铭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回应那道目光,也没有移开。 他只是把那份已经被看过多次的文件重新展开,把笔拿起来,翻到下一页,开始看下一封信。 窗外又有一阵风穿过园林,把树叶翻动了一下,又把它们合拢了,留下一个已经完成自我闭合的弧度。 未来会怎么样?谁知道呢?当这个世界没有超凡力量那一刻,自己就已经将命运交给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