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35章夜谈
“已经过去十二天了啊。”
沈铭靠在山洞口的岩壁上,就着火光,用石片尖端在身旁一棵小树的树皮上,刻下一道又一道清晰的横划。两个“正”字已经完成,旁边多出两笔,离开了河岸,自然要重新找棵树记录日期。
自从从棘那里得知雨季将至的消息,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天。这意味着,那场据说会持续五十天的漫长降雨,很可能就在这一周之内降临。
他的目光转向洞内一角,那里整齐地码放着储存食物的陶罐。他心中默数:“浆果,四罐。块茎,两罐。红薯,五罐,特意留着做种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吃。鱼干,小半罐,这几天虽然收获不少,但是熏制之后的鱼肉缩水的有点厉害。”
他在心里快速估算着分量,眉头越皱越紧。“这点东西,怎么够七个人吃五十天?就算省着点,也撑不过二十天吧……他们以前的雨季是怎么度过的?”
但随即,他想起刚准备搭建雨棚时棘说过的一段话,一个念头闪过:“他们以前根本不刻意避雨,说不定下雨天也在外面采集食物?他们不会生病吗?”
此刻关于“淋雨”的疑问,连同之前对原始人生理和习俗的种种好奇,一起涌上心头。他站起身,大步走向正在火堆旁,小口啜饮着今晚鱼汤的棘。
“棘,”沈铭在她对面坐下,直接问道,“你们淋雨……不会生病吗?”
棘放下手中的陶碗,碗里是奶白色的鱼汤,散发着淡淡的腥香。这几天,神袛大人总能从河里弄来鱼,虽然不多,但已是这个季节难得的稳定肉食补充。
听到沈铭的问题,她脸上露出认真的思索神情。片刻后,她带着些许歉意和困惑反问:“‘生病’……是什么意思?”
沈铭意识到需要更具体的解释,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势和表情配合演示:“就是……浑身没力气;咳嗽,喉咙痒,一直“咳咳咳”’;流鼻涕,鼻子里面清水或者粘稠的东西流下来;身体发热,摸起来烫手;严重的,可能会死掉。”
棘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显然在费力地将沈铭的描述与她认知中的某些状态对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慢而清晰地说道:“我们大人……不会这样。刚出生不久的小孩,有时候会,很难活。还有……我们没毛的时候,也容易这样。”
“等等!”沈铭立刻抓住了关键,“没毛的时候?什么意思?你们……还会褪毛?”
他惊诧地看向棘身上那层深褐色的、虽然不长但覆盖全身的短毛,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滑的手臂。他一直以为这些毛是未完全退化的猿类特征,难道……
棘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开始解释:“我们长毛之后,天就会开始变冷,就要找吃的、存的吃的,准备过冬。冬天过去,天气暖了,毛又会慢慢掉光,就是没毛的时候。没毛的时候,身上轻快,跑起来不热,能追猎物追很久。冬天之前的雨,不怕淋。冬天之后的雨,就要找地方躲,不过那时候的雨,小,时间短。”
她说话间,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扫过沈铭始终光滑的皮肤和短短的黑色头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但很快就被神袛自有神异的想法压了下去。
“等会……你让我理一理。”
沈铭感到一阵信息冲击,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消化着这番话。这些原始人并非他最初认为的、处于进化早期阶段的“猿人”,而是一种适应了这里气候、拥有周期性生理变化灵长类的智慧生物。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们的智力水平、学习能力远超预期,也解释了为什么之前她们储存浆果晒果干——那根本不是为了应对不怕淋的雨季,而是为了储备过冬!冬季才是他们生存的真正大考。
他们大概率不是人类,至少沈铭没听说过人类在进化过程中还会换毛,大概率是这个世界另一种进化出高等智慧的灵长类。
不过,这个认知上的颠覆对沈铭而言,在最初的冲击过后,并未带来太多困扰。能沟通,能协作,有情感,有社会结构,对他而言,他们就是“人”。
他抬头看了看自己耗费数日心力、手上磨出好几个水泡才搭好的雨棚,心里有些哭笑不得。合着这棚子对她们避雨的主要功能近乎无用,顶多就是保存火种、扩展活动空间和防止山洞过于拥挤了。但这次询问,也彻底激发了他的好奇心。他对这些“本地人”的了解太浮于表面了,今晚,他得好好问个明白。
“那么,你们没毛、跑得快的时候,日子一定好过很多吧?每天都能抓到猎物?”沈铭追问道,试图勾勒出他们更完整的生存图景。
棘摇了摇头,表情变得严肃而务实:“猎物多,但危险也多。不能抓太大的,拖不动,也打不过。不能抓死前会叫得很大声的,会引来别的掠食者。也不能在开阔的草原上抓,没地方躲,容易被发现。”
沈铭点点头,这很合理。如果她们拥有超乎想象的力量,当初就不会被野狗群吓得缩在树上不敢下来了。她们的生存策略显然是精明而谨慎的,优先确保安全。
一个萦绕心头已久的问题,沈铭终于问了出来:“话说……你们部落里,怎么一个成年男性都没有?是……都去世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听到这个问题,棘的眼神瞬间变了,与她平时的沉稳果决截然不同。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仿佛怕惊动什么:“不能留。长大了的男性……必须赶走,去流浪。流浪的男性,也不能在一个部落附近停留太久。如果留下……”
她打了个寒颤,继续说道:“会被‘诅咒’。生下来的小孩,都是带病的,活不了多久。这样的部落,过上几个几年,就会消失。”
沈铭明白,这不过是近亲繁殖导致的基因遗传病。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心里却盘算着:看来以后要想办法留住一些流浪男性,引进合适的男性基因,或者促进部落间的交流才行,否则这个部落的长期存续是隐患。
“那……这附近还有别的部落吗?”沈铭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之一。如果冬季之后他想尝试初步的农耕,仅靠眼下这七个人是绝对不够的。人口,是最基本的生产力。
棘思索了片刻,指向太阳升起的方向:“沿着太阳走……大概两个白天的路程。三年前,遇到过。比我们部落小。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其他的……不知道,可能很远。”
只有一个小部落,而且三年前比他们还小?沈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来他们种族的处境并不好,应该和他们这基本上没动过的科技树有很大关系。
就在这时,莲吃完了晚餐,好奇地凑了过来。她看到沈铭和棘在认真交谈,很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棘略微紧张地看了一眼莲,担心她莽撞的提问会冒犯沈铭。沈铭却觉得正好,多一个人,或许能从不同角度提供信息。
“对了,你们在这附近,有没有见过一种叫‘牛’的动物?”沈铭捡起一根树枝,在沙土地上勾画起来。
“大概……这么大,头上长着两只弯角,尾巴不长,喜欢吃草,安静的时候嘴巴总在动,像是在嚼东西。”他画了个抽象但特征明显的牛头,他心里惦记着农耕,而耕牛是极重要的畜力。
莲和棘都凑过来看,两人仔细辨认后,相继摇了摇头。棘补充道:“大的、吃草的,有。但角不这样,尾巴很长,跑起来很快,很凶。”
沈铭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驯化耕牛的计划,短期内是没指望了。
“最后一个问题,”沈铭用树枝扫平沙土,表情变得郑重,“雨季,除了下雨,还会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好的,或者坏的?”雨季迫在眉睫,他需要尽可能多的情报来做准备。
提到雨季,莲和棘的话匣子似乎同时打开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夹杂着手势和模仿,信息有些杂乱地涌来:
“河里会来很多鱼!银色的,金色的,肥!挤着往上跳!”
莲兴奋地比划着鱼群洄游的场面,每次鱼群洄游都可以每天吃肉吃到饱,还不用费力去抓。
“有的地方,旱的时候是硬土,裂开,雨一下,会长出很多绿苗苗,有的能吃,嫩!”
棘指着远方,描述着雨季催生的短生植物,那些植物无法储存,但是能吃。
“水会变大,变浑,河边有些地方会被淹掉。”
莲做出水流上涨淹没土地的手势,所以下雨的时候他们一般会远离河流。
“晚上会有很多飞虫,烦人。”
棘皱着眉头挥了挥手,那些虫子也不咬人,但就是会撞到自己身上,被虫子爬的触感很难受,尤其是夜晚。
“有的石头下面会爬出黏黏的东西,可以吃,但不好抓。”
莲吐了吐舌头,她有时候就会偷偷去抓那些东西,味道很好。
“有时候天会生气,会很响,啪,噼啪的声音。”
棘模仿着雷电的声音,这对他们来说其实是神明发怒的表现,但现在,神袛就在面前。
……
这个夜晚,或许是四小只搬回河岸山洞这边后,最轻松开心的夜晚之一。棘被沈铭的问题占据了全部注意力,完全没空抓他们进行痛苦的汉语教学。莲也一直围在沈铭身边,没人来抽查他们那永远记不住的汉字。狗趁机在角落里用泥土捏着不成形的玩意,雨和鱼靠在一起小声用部落语说着悄悄话,牛已经蜷在干草堆上睡着了。
深夜,万籁俱寂。沈铭独自坐在河岸边,远离了雨棚下跳动的火光。只有满天繁星洒下清冷微弱的光辉,勾勒出河流与远山的模糊轮廓,虫鸣声此起彼伏。
他需要整理思绪。莲和棘提供了大量关于雨季的信息,但在他看来,最重要的只有两件:第一,鱼群洄游期,是获取并大量制作鱼干的黄金窗口;第二,他最初穿越降临的那片干裂荒地,在雨季会短暂地变成“菜园”,必须去那里收集可食用植物的种子,为未来的种植实验做准备。
“人手……还是太少了。”
沈铭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沙土。棘要管理部落、教导孩童、负责安全;露是最主要的采集和偶然的狩猎力量;莲学习能力更强,自己教了她很多东西,但那些知识暂时派不上用场;四小只更是派不上用场。要同时抓住洄游捕鱼和采集种子的时机,人手捉襟见肘。
他的目光投向旁边那个利用土坑做的简陋捕鱼陷阱,里面的水在星光下泛着微光。这装置还能用几个晚上,希望能再积累一点鱼获。至于那个洗手池,只能祈祷它在雨季暴涨的河水和可能随水冲来的杂物中,能够幸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