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行距 背景
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36章云

“所以说,当我们面对这种复杂的分配问题时,可以引入‘未知数’的概念。” 沈铭用树枝在松软的沙地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就比如这道题:一个部落有男人、女人、小孩若干,每天消耗不同数量的食物,已知总食物量和天数,求各自每天的消耗量……我们可以设男人一天吃x个果子,女人一天吃y个果子……” 莲蹲在他对面,小手托着下巴,眉头微蹙,目光紧紧跟随着沈铭的树枝移动,努力消化着这些抽象的符号和逻辑。 她听得半懂不懂,但依然专注。在她看来,神袛大人的知识如同星空般浩瀚深邃,虽然她还不太明白这些关于“x”和“y”的学问具体有什么用,但总比发呆强。 至少在漫长而无事的夜晚,这能很好地打发时间,而且似乎能让沈铭很高兴——他讲解时眼睛会发亮。 如果是在学生时代,班上有这么一个像莲一样的同学,沈铭多半只会感到敬畏。但只有自己真正站在“传授者”的位置上,他才无比深刻地体会到,能遇到一个如此专注、充满求知欲的“学生”,是一件多么令人愉悦和满足的事情。 “好了,现在我们稍微改变一下条件,”沈铭擦掉一部分算式,兴致勃勃地继续,“食物总量不变,人数也不变,但要支撑30天。并且,男人吃得要比女人多,女人吃得要比小孩多。大人每天至少要吃三十个果子,小孩每天至少要吃二十个。要求30天结束时,食物恰好全部吃完。那么,他们分别每天吃多少,才能满足这些条件?” 说完,沈铭放下树枝,拿起那块边缘锋利的石片,转向旁边一丛挂满果实的荆棘藤蔓。他熟练地用小刀割断藤蔓上的尖刺,用手拉。,且采摘一次后就需要等待来年,但眼下却是最高效的碳水化合物补充方式。 在沈铭专心致志对付荆棘、空气中弥漫着浆果被碰破的酸甜气味时,莲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沈铭引入的“未知数”概念像一把钥匙,为她打开了一扇思考复杂问题的新窗户,尽管这窗户外的风景暂时还有些模糊。不过,沈铭出的题目也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刁钻了。 她捡起几根小树枝,在地上摆弄着,模拟人数和果子。想了片刻,一个取巧的念头冒了出来:何必那么麻烦去算x和y?直接用总数减去每个人按最低标准吃30天所需要的量,剩下的“富余食物”,不就可以自由分配了吗?为了让男人吃得最多,女人其次,小孩不变,就把富余食物的三分之二加到男人份额里,三分之一加到女人份额里,小孩保持最低标准不就行了?这样既满足了所有条件,又不用解那些弯弯绕绕的方程! 于是,就在沈铭刚刚把一根荆棘藤蔓上的尖刺清理干净、准备采摘上面成串的深紫色浆果时,莲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得意响了起来:“沈铭!我算出来了!男人每天吃……女人每天吃……小孩就吃二十个!” 沈铭颇感意外地转过头,这么快?但当他听完莲的答案,特别是听到“小孩只吃二十个,没有额外增加”时,立刻就明白了——这小丫头耍了个小聪明,用最简单的算术和分配原则绕开了他要求的方程解法。他有些哭笑不得,既欣赏莲的机灵,又觉得有必要让她掌握更规范、更有普适性的数学工具。 “思路很活络嘛,”沈铭先是肯定了莲的答案在结果上可行,随即话锋一转,“但是,莲,我们刚才在学的是‘未知数’和‘方程’。你这个方法,只适用于这道题特定的条件。如果我把人数、天数、最低消耗量稍微变一变,你的办法可能就不灵了,或者会更麻烦。而用‘方程’,就像有了一个万能公式,不管条件怎么变,只要按步骤列式、计算,总能找到答案。所以,你得按我刚才教的方法,重新解一遍。” 回程的路上,莲的小嘴噘得老高,几乎能挂个油瓶。她抱着装满浆果的陶罐,脚步闷闷的。明明自己的答案又快又好,沈铭偏偏非要她用什么“方程”,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嘛!她感觉和沈铭一起外出采集的乐趣,正在被这些越来越复杂的数学所侵蚀。以前和沈铭出来,还能多说说话,听他讲点新奇的东西;现在可好,走一路算一路,做完一道还有一道,没完没了。 沈铭倒是心情不错,边走边观察着天色。远处的天际线附近,云层明显增厚、堆积,像一团团巨大的灰色棉絮,缓慢地翻滚、舒展。 要下雨了,明天得要去挖掘块茎,浆果没时间晒干储存了。沈铭思索着,今天晚上给莲留几道题吧,明天白天她也能继续做。 ————— “感觉今天空气中的湿度变大了啊,闷闷的。”他自语道,天空中的云层比起昨日要更加厚实了。 走在前方带路的露只是默默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掌握的汉语词汇还太少,听不懂“湿度”这种词,也不理解沈铭对天气的关注。她的注意力更多放在辨认路径和警惕周围环境上。 今天沈铭学乖了。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看到疑似块茎植物就凭感觉乱挖一气,最后往往徒劳无功。他决定先老老实实跟着露,仔细观察她是如何寻找和判断挖掘地点的。只见露的目光在低矮的灌木和草丛间扫视,时不时蹲下,用手轻轻拨开地面的落叶或杂草,寻找着特定的藤蔓或茎干。 “哦,原来红薯的叶子长这样啊……有点像枫叶,五角形的。”沈铭暗暗记下。露顺着一条不起眼的、呈现褐绿色的藤蔓摸索,那藤蔓上稀疏地长着一些边缘略带锯齿的绿色五角叶片。她一边走,一边用手指感受着藤蔓与土壤连接处的松紧程度。忽然,在一个不太明显的结节处,她轻轻拉了拉藤蔓,感受了一下根部传来的阻力,然后便伏下身,开始用石片小心地挖掘起来。 在沈铭的视角里,露只是拉着一条藤蔓走了几步,摸了摸,然后就笃定地下挖,不一会儿,一块裹着新鲜泥土、略显消瘦的红薯就被她刨了出来,滚落在一旁。 “我去!厉害啊!”沈铭忍不住赞叹,“这怎么做到的?怎么看出来的?” 露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惊讶的沈铭,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这只是和呼吸一样自然的技能。她指了指藤蔓,又指了指地面,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意思是“这里”,然后便继续沿着藤蔓寻找下一个目标了。 沈铭摸了摸鼻子,也不觉得尴尬。他算是明白了,哪怕是在这个原始世界,个体差异和学习倾向也很大。露显然是那种实践天赋点满,但对抽象学习和语言兴趣缺缺的类型。不过没关系,他已经偷师到了关键信息,那种长着五角形叶片的褐绿色藤蔓就是红薯藤。 接下来,沈铭也尝试着寻找类似的藤蔓。虽然效率远不如露,判断也时有失误,但至少不再是盲目乱挖。返程时,他罐子里躺着三四个大小不一的“红薯”,而露的罐子里则是十几块各种块茎(包括红薯和其他品种)。对比鲜明,但沈铭还是安慰自己:至少“战略物资”红薯的数量没有差太多,而且今天没有“空军”。 “用这种石片挖地,效率还是太低了……”沈铭看着手中边缘已有磨损的石片,以及自己磨出水泡的手指,思考着改进工具。 “得做个锄头才行……可是,石头怎么做成好用的锄头呢?”他脑海里浮现出金属锄头的形状,随即又无奈地意识到现实的骨感。短期内,能依赖的恐怕还是各种经过打磨的石头。 “金属……太重要了。为什么《天工开物》里讲了那么多技术,却没有详细的矿物识别图谱呢?”沈铭有些懊恼地揉着眉心。看来,在“尝百草”的长期计划旁边,还得加上一个“练百矿”的艰巨任务了。 天空中的云层已经彻底遮蔽了阳光,天地间光线昏暗,但云朵依然是灰白色,并未变成预示暴雨的浓黑乌云。 这天夜里,沈铭在去河边更换洗手水时,注意到有鳄鱼提前爬上了河岸,在远离水边的干燥处伏卧。而那个利用水流和土坑做的捕鱼陷阱里,今晚异常安静,没有鱼儿被吸引过来。 “动物对天气变化比人敏感……看来,雨真的快来了,或许就是明天?”他心中判断。 --- 第二天清晨,空气潮湿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着营地。沈铭看着准备像往常一样外出采集的莲和露,急忙将她们拦了下来。 “等等!今天天气明显不对劲,感觉随时会下大雨,你们还要出去?”沈铭指着阴沉沉的天空说道。 莲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沈铭,摇了摇头,他貌似对很多常识都不太了解:“沈铭,雨都是在乌云很黑、很厚,遮住太阳的第二天才会落下来。今天只是阴天,不会下雨。”她的语气很肯定,带着一种本地生活经验积累出的笃定。 沈铭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还有这种说法?这老天爷……还挺讲究,特意给人留一天准备时间?” 他虽觉惊奇,但在动物昨夜的异常和本地人的经验之间,还是决定相信她们的判断。 外出路上,在一片荒草较高的地带,沈铭一行与那支熟悉的野狗群再度狭路相逢。那几只曾经被沈铭用小刀扎伤、吃过亏的野狗,一见到他,立刻弓起背,露出森白的牙齿,从喉咙深处发出充满威胁的低吼,眼中闪烁着警惕和敌意。 沈铭如今倒也不怎么惧怕它们了。他停下脚步,甚至还颇有闲心地对着那几只对他龇牙最凶的野狗,伸出手掌,挑衅地勾了勾,喊道:“你——过——来——啊!” 双方对峙了片刻,最终,在头犬一声短促的低吠后,野狗群缓缓向后退去,保持着警戒姿态,逐渐消失在荒草丛中。 “呵,还挺识相。” 沈铭笑了笑,正要招呼露继续走,目光却被野狗群退却时露出的草丛深处吸引了。那里,几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小狗崽正挤在一起,被几只母野狗严密地护在中间。 “哦呦,难怪今天突然主动出现在我们拦路,原来是带了小狗崽。”沈铭哑然失笑,理解了野狗群今天格外强的戒备心。 他拍了拍旁边一棵大树粗糙的树干,抬头喊道:“别躲啦,露,它们都走了!” 只见露正蹲坐在树干上方,目磴口呆的看着沈铭。原来,早在沈铭发现野狗群之前,露就已经凭借猎人般的敏锐察觉到了危险,并以惊人的速度爬上了最近的大树避祸。 她的反应和上树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当沈铭还在纳闷“露怎么突然窜上树了”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悄然合围的野狗群堵住了去路。 露小心地从树上滑下来,拍了拍手上和身上的树皮屑,看向沈铭的目光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困惑和探究。她亲眼看到那些凶猛的野狗对着这个雄性低吼,却又不敢真正攻击,最后甚至主动退走。 这个叫沈铭的雄性,明明力气小得可怜,动作也不够敏捷,为什么狗群会怕他?他之前表现出的弱小……难道是伪装?各种疑问在她简单直率的脑海里盘旋。 夜晚,火光在新建的雨棚下跳动,勉强驱散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浓得化不开的潮湿水汽。沈铭独自坐在靠近河岸的地方,不远处,几条鳄鱼的轮廓若隐若现,双方保持着一种奇异的、互不打扰的平静。 今夜,无光,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