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37章雨
豆大的雨滴毫无征兆地砸落,干燥的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凹坑,溅起的尘土尚未来得及飞扬,就被紧随其后的第二滴、第三滴雨水包裹、压下。
干旱许久的土地起初还贪婪地吮吸着水分,但很快便达到了饱和,再也无力吸纳。雨水在地面汇聚成无数细小的溪流,蜿蜒着,汇合成更大的水流,裹挟着泥土和落叶,急匆匆地奔向低处的河岸。
夜空不时被骤然亮起的闪电撕裂,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被暴雨蹂躏的旷野,旋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这雨棚……根本没防住啊……”
沈铭站在山洞入口处,眉头紧锁。雨棚下的地面已经被斜扫进来的雨水打湿了一大片,靠近外侧的火堆更是首当其冲,柴火被溅起的雨水打得噼啪作响。
好在火势依然旺盛,橘红色的光芒在漫天水汽中晕染开一小团温暖而朦胧的光域。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棘不知何时已经醒来,静静地站到了沈铭身边。洞穴深处,露、莲和四小只蜷缩在干草铺上,睡得正沉,规律的呼吸声与洞外的风雨声交织。
“沈铭,你在看什么。”
棘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她顺着沈铭的目光望向洞外那片狂暴的黑暗和水幕,有些不解。
在她看来,这只是一场十分寻常的雨罢了,值得这样久久凝视吗?
沈铭的思绪被她的声音拉回现实,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依旧落在无边无际的雨夜中。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像是在对棘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看……自然的伟力。风雨雷电,山川河流……现在的我们,在它面前太过渺小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愫,“我在想,要怎么做,才能让生活……不那么被动,变得更好一些,更安稳一些。”
“自然……”
棘低声重复着这两个音节,这是她没学过的词。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直接从沈铭这里学习新的语言了,只能偶尔从莲那里零星地学到几个新词。她咀嚼着这个陌生的组合,试图理解其中的含义。
“自然,就是天地,是这风、这雨、这河流、这山林,是所有我们出生之前就已经存在,不以我们意志为转移的东西。”
沈铭尽量用简单的词汇解释。洞外寒风裹着湿气灌进来,看着眼前在风雨中飘摇、作用有限的雨棚,一个念头更加清晰:必须建造一个更正规、能真正遮风挡雨的房屋。这个山洞和简陋的雨棚,远远不够。
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目光也投向洞外狂暴的雨夜。
这短短的十几天,对她而言,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快得有些不真实。
一种全新的、拥有复杂音节和规则的语言;稳定、温暖、能驱散黑暗和野兽的火堆;将食物变得柔软、烫口却更美味的方法;那些叫做“碗”和“筷子”的器具,让分食变得有条不紊;还有“洗手”这个不明所以的习惯……
“神明……”
她沉深地低语,用的是她最想称呼的词语,但……
沈铭听到了,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再次轻声纠正:“是沈铭。沈——铭。不是神明。”
他强调着发音,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沈铭不喜欢别人叫他神明。
她走到山洞靠里的地方,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目光依旧望着洞口外那片被火光照亮些许的雨幕。或许是被这规律而浩大的雨声所安抚,或许是一天的疲惫尚未消散,不知何时,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再次倚着岩壁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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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在黎明前渐渐转小,当第一缕微弱的天光挣扎着穿透依旧浓密的云层,沈铭惊讶地看到,云缝中竟然漏下了一抹淡金色的的阳光,短暂地照亮了水汽氤氲的世界。
“说好的连下五十天呢?”
沈铭有些错愕地看着洞外渐渐止歇的雨丝,以及那抹转瞬即逝的阳光,“不是……就这啊?间歇性的?”
露已经早早起身。她看着洞外被雨水彻底浸润、显得泥泞而松软的土地,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看到好猎物时的锐利光彩。
对她来说,这样的天气意味着挖掘块茎的难度会大大降低,泥土松软,更容易下挖和寻找。
沈铭没有要和露同行的意思。一来,两人语言不通,沟通基本靠比划和猜,效率低下;二来,他认为雨季初期是探索周边环境、了解资源变化的关键窗口,不能只局限于挖块茎,他有自己的计划。
“沈铭,你今天不和露一起去挖掘块茎吗?”
莲揉着惺忪的睡眼走过来,看到沈铭蹲在重新燃旺的火堆旁,正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灰烬,似乎在思考什么。
她昨晚睡在山洞深处,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没有火堆直接烘烤的寒意,心里不禁嘀咕:为什么火不能生在洞里呢?那样明明更暖和。
“今天不去挖块茎,”沈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我要好好了解一下雨季刚开始时,周围环境变成了什么样子。莲,今天就拜托你当‘向导’了。”
“‘向导’是什么意思?”莲眨眨眼,又是个新词。
“就是带路的人。带我去你们在雨季经常会去的地方,比如捕鱼特别多的地方,或者雨后会长出很多新植物的地方。”沈铭解释道。
两人简单吃了点昨晚剩下的浆果,便出发了。来到河岸边,景象已然不同。
那个用来捕鱼的土坑早已被上涨的河水灌满、抹平,几乎看不出原来的痕迹。
那个充当“洗手池”的大陶罐,也只有顶端一小部分还露在水面上,内部已经被雨水灌满,在浑浊湍急的河水冲击下巍然不动。
河水明显变得汹涌,颜色是浑浊的土黄色,卷挟着断枝、落叶和大量泥沙,轰隆隆地向下游奔去。
“下雨了啊。”
沈铭感叹了一句,抬头看了看依旧阴沉的天空,细密的雨丝再次飘落。
这次出门前,他特意将手机和那本《天工开物》放进了山洞里一个干燥的陶罐中,并郑重嘱咐过棘,绝对不能让四小只碰那个罐子。
莲点了点头,对沈铭的感慨不以为意。下雨而已,这不是很正常吗?她现在更烦恼的是沈铭早上又丢给她的一个新数学问题。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摆弄那些数字。
他们很快离开了河岸,向着更远处的树林走去。
地面泥泞不堪,沈铭干脆脱掉了那双早已破烂不堪、此刻沾满泥浆后沉重无比的“鞋袜”,赤脚踩在冰凉的泥水里。
在这种情况下,鞋子反而成了累赘,厚厚的泥巴糊在鞋底,如果不及时在石头上刮掉,只会越走越沉,而且附近并不总能找到合适的石头。
雨势渐渐又大了起来,细密的雨丝变成了哗哗的雨帘,山林间升腾起白茫茫的水雾,能见度迅速降低。
雨水顺着树叶、枝干汇聚成更大的水柱砸下,砸在头上生疼。莲和沈铭不得不暂时躲到一棵枝叶相对茂密的大树下暂避。
莲像只敏捷的猴子,三两下就爬到了离地三四米高的树杈上,那里枝叶更密,能挡掉更多雨水。
沈铭试了试,湿滑的树干和笨拙的攀爬技巧让他放弃,只好留在树下,背靠着树干,尽量缩在树冠投下的有限遮蔽里。
等待雨势减弱的间隙,沈铭百无聊赖,随手从身旁低垂的灌木枝上摘下一颗青黄色、表面疙疙瘩瘩的陌生野果,看也没看就扔进了嘴里。树上的莲瞥了一眼,早已见怪不怪,反正他吃不死。
沈铭刚咀嚼了两下,表情瞬间扭曲!一股极其尖锐、霸道的酸味混合着强烈的涩感,如同爆炸般在他口腔里弥漫开来,刺激得他腮帮子发紧,口水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
“呸!呸呸!喔——赤柠檬啊这是!”
沈铭忙不迭地将嘴里那团混合着口水、牙印和果肉碎渣的“生化武器”吐在地上,那枚可怜的果实滚进了泥水里。
他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吞咽着被酸出来的清口水,感觉整个牙床都在抗议,舌头上残留的涩味久久不散。
缓过劲来,沈铭却盯着那丛结着青黄果实的灌木,眼睛眯了起来。
他忍着酸涩,又小心翼翼地摘了好几颗,用一片大树叶包好,塞进口袋里边。
“带回去研究研究,这么酸,说不定能当调味品或者……”
他心里盘算着。只是现在雨太大,视线模糊,看不清周围是否还有更多类似的植物。
“莲!”
沈铭仰头,冲着树上喊道,雨水灌进嘴里,他不得不提高音量。
“你们雨季,都是顶着这么大的雨活动的吗?”声音在雨幕中有些失真。
“什么——?”莲侧着耳朵,雨声太大,听不清。
“我说——你们以前!是不是都顶着这么大的雨出去找吃的?”沈铭几乎是用喊的。
这次莲听清了,她在树上用力点头,也大声回应:“嗯——!雨大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在树上躲一会儿就好了!雨下得大,其他动物也躲雨,不怎么出来,反而更安全——!”
“安全?”
沈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对于需要时刻警惕掠食者的原始人来说,恶劣天气某种程度上确实降低了遭遇大型危险动物的概率。
“话说——我们这是要去哪里?”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问道。
“去——抓鱼的地方!雨季鱼多——!”莲喊道。
茫茫大雨掩盖了天地间大部分声音,也模糊了视线。他们只能通过这样断断续续的喊叫来交流。
所谓的“躲雨”,在这棵树下,效果也极其有限,雨水顺着枝叶汇集,落下时反而成了更大的水滴,砸在身上一样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终于渐渐转小,从瓢泼大雨变成了连绵的中雨。天空依然被厚重的灰白色云层严密笼罩,看不到太阳,无法通过日影来判断大致的时间。
沈铭仰头看着铅灰色的天空,问道:“莲,你们雨季外出,怎么判断过了多久?比如,什么时候该往回走?”
莲从树上滑下来,听到这个问题,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为什么要判断?”
“嗯?不用考虑回去的时间吗?”沈铭反问。
“不用啊,”莲的语气理所当然。
“如果走得远,或者找到很多食物的地方,找一棵高一点、结实一点的树,就能在树上过夜了。”
“只有在雨季食物特别多的时候才会这样吧?”沈铭猜测。
莲轻笑了一声,觉得沈铭又在问常识问题:
“当然不是。以前,如果连着几天在部落附近都找不到足够的食物,我们会走得更远,有时候三四天都不回部落。”
沈铭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找不到食物,回去也是饿肚子,确实没有意义。
“那只要找到食物,就会立刻带回去,对吧?”
他以为找到了规律。
出乎意料的是,莲摇了摇头。
“如果找到的食物很多,我一个人拿不完,或者那里食物很充足,”
莲解释道,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天真的务实。
“我会选择留在那里,先吃饱,再尽量多带一些回去。可能待一天,也可能待两天。”
看到沈铭似乎要说什么,她接着补充,语气平静。
“我们现在之所以几乎每天都会回部落,是因为部落里有火,能吃上热乎乎的熟食,能睡在干燥的地上。以前?就算回了部落,也只是换一棵更高更安全的树睡觉而已,和在外面过夜没什么区别,有时候还不如在外面,因为附近的食物可能已经被采光了。”
沈铭默然,他再次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带来的那一点点“文明火种”,究竟在多么脆弱而艰苦的生存基础上燃烧。
所谓的“部落”,在之前,可能更多只是一个基于血缘和安全的松散聚集点,而非一个温暖安稳的“家”。
“我明白了。”
沈铭深吸了一口潮湿清冷的空气,转移了话题,“莲,照这个速度,我们大概还要多久能到你说的捕鱼点?”
莲抬头看了看天色,又观察了一下周围树木的形态和地面的坡度,估算了一下:
“如果雨不再变大,我们应该能在天黑前赶到。”
雨依旧下着,两人踩着泥泞,继续向着雨幕深处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