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40章留
山醒了。
他像溺水的人突然浮出水面那样,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急剧收缩,浑身肌肉在一瞬间绷紧——然后才发现,自己还活着。
手腕上有东西。
藤蔓。绑得很紧,但不够紧。以他的力量,认真挣扎就能崩断。
山没有动。
他先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圈:那个打不死的怪物坐在他左侧两步远的地方,正低头摆弄手里那把泛着寒光的、奇怪的“石刀”。
那个娇小的女性站在更远处,手里攥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块,眼神像盯着一条毒蛇。
他们没有杀他。
为什么不杀?
在流浪的生涯里,失败者要么被驱逐,要么被杀死。从没有第三种结局。
山索性不动了,背靠着一截枯树干,垂下眼皮,把呼吸调匀。既然对方不急着动手,他也不急。他需要时间恢复体力,也需要搞清楚眼前这两个人——尤其是那个怪物——到底想干什么。
沉默在潮湿的空气里拉长。
沈铭先开的口。
他站起身,走到山面前蹲下,指了指自己胸口:“沈铭。”
山没反应。
沈铭又拍了一下胸口,重复了一遍:“沈、铭。”
然后他指了指山。
山沉默了几秒。他不确定这是什么意思——某种部落的仪式?战斗后的宣告?还是别的什么?但他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膛,声音粗粝得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山。”
沈铭笑了,虽然他听不懂这家伙在说什么,但是他做出了回应,彼此之间就有沟通的余地。
那是山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胜利者睥睨败者的那种笑,也不是伪善的、藏着刀的笑。就是单纯的、因为交换了名字而高兴的笑。
山更加困惑了。
莲没有笑。
她走到沈铭身边,手里的石块始终没有放下。她看着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条暂时收起了毒牙的蛇。
“杀了。”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干脆利落。
沈铭摇头:“留。”
“会跑。”
沈铭看了一眼山手腕上的藤蔓,又看了看山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凶悍、布满血丝,但此刻正无比清醒地回望着他。
“跑就再抓回来。”
莲皱起眉头,还想说什么,沈铭已经伸手从旁边的叶子上拿起几颗野浆果,递到山面前。
山没有接。
他盯着那几颗暗红色的果子,又盯着沈铭。什么意思?俘虏不应该得到食物,更不应该由战胜者亲手递过来。除非——
除非里面有毒。
沈铭见他不动,自己先吃了一颗,咀嚼得咔嚓响,然后把剩下几颗又往前递了递。
山还是没接。
但他微微张开了干裂的嘴唇。
沈铭愣了半秒,然后把一颗浆果直接塞进他嘴里。
酸甜的汁液在舌头上炸开。山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他这辈子吃过无数次浆果,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人绑着、被敌人喂着、在一个完全看不懂的局面里咽下去。
莲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不明白沈铭到底在做什么。这个人刚才差点敲碎他的脑袋,敲了数棒,棒棒冲着要害去。现在沈铭像个没事人一样给他喂果子?
沈铭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她永远搞不懂,她不知道沈铭这股底气的来源,或许是那在打斗发生前寄存在她这里的,名为刀的东西?
但沈铭此刻想的其实很简单:他吃了一颗,山吃了剩下几颗,都没死。这说明果子没问题,也说明山至少现在不会咬断他的手指。
两边都放心了。
接下来是更危险的考验。
沈铭站起身,解开绑在树干上的藤蔓,只保留手腕上的束缚。他拉了拉藤蔓的另一端,示意山跟着走。
然后。
他转过身去。
把自己的后背,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山面前。
山的瞳孔猛地一缩。
机会。
绝佳的机会。
这个距离,这个角度,他只需要一瞬——崩断藤蔓,两步冲上前,用那双比铁箍还硬的手勒住这个怪物的脖子,或者直接抢下他手里那把奇怪的石片。
他甚至不需要杀死他,只需要控制住他,那个娇小的女性就不敢靠近。
几秒钟,他就能消失在密林里。
他熟悉这片林子,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藏身的地方。
肌肉绷紧,力量从腰腹一路涌向手臂。藤蔓开始发出细微的、纤维被拉伸到极限的嘎吱声——
然后。
他看见了莲。
那个娇小的女性走在侧后方,步伐轻盈,姿态警惕,但不算专业。她紧紧攥着石块,指关节发白。
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两个人,躲藏的技术这么差,战斗力也谈不上多强,那个怪物虽然打不死,但挥棒的角度、步法的配合,都粗糙得像个刚学会狩猎的新手。
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个女性虽然瘦,但没有饿到皮包骨,证明他们还是有狩猎的能力的,他们的狩猎技巧为什么会这么生疏?
除非……
除非他们的营地附近没有大型掠食者。除非他们有稳定的食物来源。除非他们不是两个人,而是背后有一个更大的群体。
大部落。
这个词像一块石头砸进他脑子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听过老人口中的大部落。听说那里的人不会抛弃老人,听说那里有复杂到无法理解的规矩,甚至听说有些大部落能与神明沟通。
如果是真的——如果这个打不死的怪物来自那样的地方——
藤蔓上的力量悄然卸去。
山垂下眼皮,迈开了第一步。
不是逃跑的步伐。也不是认输的步伐。
只是跟着。
沈铭感觉到藤蔓另一端传来的拉力始终平稳。没有挣扎,没有停滞。他不动声色地长出一口气。
身后那个沉默的壮汉,像一块沉默的大石头,在丛林里挪动。
莲走在侧后方,石块始终没有放下。
三个人穿过雨后潮湿的林地,浆果的酸甜还在山的舌尖残留。
谁也没有说话。
快到营地的时候,山放慢了脚步。他抬起头,透过树冠的缝隙,看见几个小小的身影在远处晃动。那是孩子的身影。
不是大部落。
只有三个女人,四个孩子,和一个打不死的怪物。
山停下了。
沈铭感觉到藤蔓上的拉力忽然消失,心猛地提起来,迅速回头——
发现山正站在原地,抬头望着营地。
那张粗糙的、凶悍的脸上,没有逃跑的意图,也没有臣服的姿态。他只是看着,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眼神。
然后,山开口说了一句话。
沈铭听不懂。莲也听不懂。
但山没有重复。他只是重新迈开脚步,跟在沈铭后面,像一座移动的山,沉默地走进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新世界。
他决定看看。
看看这个打不死的怪物,到底想做什么。
他看见